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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想要一个该死的有趣的时代呢?初冬时节从易北河流域驶向莱茵河流域,是一个天

到底是谁想要一个该死的有趣的时代呢?

初冬时节从易北河流域驶向莱茵河流域,是一个天光渐渐变亮、世界渐渐变绿的过程。奥斯纳布吕克就像一个北风的结界,绿草茵茵黄树婆娑,还有肥嘟嘟的绵羊躺在草地围栏里晒太阳。这里是《西线无战事》作者雷马克的故乡,我庆幸自己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读到了这部反战文学的不二经典,很早就意识到,战争没有幸存者,毁掉你的绝不仅仅是敌人的炮弹。 2019年第一次经过奥斯纳布吕克时,当然想不到,时隔五年,我会重新踏上这趟旅程。这五年好像总是在见证历史,亲历历史——Yiqing爆发了,Yiqing结束了,战争爆发了,战争还没有结束,更别提其中的无数荒诞、疯狂和死亡——恰似西方一句流传颇广的诅咒,“祝你生活在一个有趣的时代(May you live in interesting times)”。 据说这句话源自中文,但无人知其来历,著名历史学家艾瑞克·霍布斯鲍姆(Eric Hobsbawm)晚年书写自传,书名即为“Interesting Times”,毕竟他出生于一战中,又完整经历了二战和冷战,实在“有趣”得可以。比较起来,自传中文版译作“趣味横生的时光”,就略失神韵。 动身前往奥斯纳布吕克前两天,我开始重读《西线无战事》,微信读书上有各种读者批注,偶尔点开划线评论,发现很多人在雷马克对战场的残酷描写中看到了职场,一部反战文学硬是被批注成了社畜悲歌。“我”正越来越成为当代人理解万事万物的尺度吗?或者,这也是一个“有趣”时代的小小脚注? 临近奥斯纳布吕克,我恰好读到主人公休假回家……雷马克接下来对家乡的描写又一次击中了我:“能够静静地坐在某个地方是非常美妙的……几片初秋的叶子掉落在桌上和地上……我面前有一杯啤酒……我喝了一半,还剩下好几口美妙清凉的啤酒。其实如果我想要,我还可以点第二杯和第三杯。这里没有人会喊集合,也没有猛烈的炮火。” 也许是过去五年,普通生活(如果还有)实在太过隆隆作响,所以当我看到“能够静静地坐在某个地方是非常美妙的”这句话时,就不由地怔住了,到底是谁需要一个该死的有趣的时代呢?

——摘自《另一个国度:在20世纪废墟上的漫游》第六章《废墟上的女性、狼与所谓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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