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我妈妈来北京旅游,她在国家美术馆里手指指指点点对着作品,我怕她手指万一碰到作品不太好,就一直拨拉她的手不许她胡乱指点,只准用眼睛看,谁知道妈一下就委屈了。像按不住的虾一样甩开我的手跑去美术馆的柱子上靠着流泪了,我追过去问咋了,她说“你跟你爸一个样,你们嫌弃我是个粗人,给你们操劳一辈子,现在你们来嫌我粗俗了,我就是干劳动的粗人,我不配看你们这些高雅艺术。”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可怜了!一下让我充满同情。但是同时我知道她这些屁话也很没道理,因为我很骄傲我的妈妈是一个粗人。但是咋说呢,我还是好说歹说跟她道歉了一番,总算把她哄好了。并且保证在接下来的旅程里我决不再对她的行为做任何人为的规训。但是好在我妈妈和我的个性比较像,就是所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一会儿就因为别的事完全转移注意力了。于是那天我们还是高高兴兴地逛完了美术馆,还去了北海公园划船。
第二天我带她去国家博物馆。她讲话嗓门很大很粗——其实我也是,我是一个嗓门特别大的人,但是我因为受过教育,所以更会装文雅一点。我妈妈不会。她就在国家博物馆里一直高声点评“哦!这就是兵马俑!”“哦!这个大鼎太大了!”“清朝女人的衣服好大,超级大胖子也能穿啊!”直到有工作人员上去劝她“女士请你低声交谈”,她才悻悻地降低了声量。也因为有这一遭被外人提醒的经历,接下来的室内行程她都开始有意识地自己降低了声量。
我一边逛一边心里有种家长带孩子般的感叹:看看,对付不听话的孩子,你教训她了她,她还觉得委屈,觉得你针对她。但是这个社会人士一出面,她一下就学会了,一下就知道利害关系了。完全不用我出面,社会会代替我教育你。
但是我想着想着又觉得有点不满那个工作人员了:那个国家博物馆里本来就人山人海和菜市场一样,咱们高声讲话咋了啊?做出这些艺术品的匠人也都是劳动阶级,在古代肯定也都是这样大嗓门说话的,现在轮到你来逼逼赖赖教观众装文雅了啊?瞎装逼。
但是带我妈妈玩我真的就像一个操心孩子远行的家长。大事小事都得我操心,她就一句“你安排,我去哪里都可以。”作为一个超级p人,谁懂得我们这种人做旅行计划的无能。但是我妈妈的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你带她去哪里玩她就百分百投入地去看去玩,在博物馆要奋力挤到第一排去看大鼎大花瓶,去爬长城就一溜烟走得比蚂蚱还起劲,吃牛排就认真品味,吃牛肉火锅连汤底的萝卜也捞起来吃了。绝不会说一句“还不如不花这个钱”,反正只要你花了钱,我妈的反馈就是“好吃,好玩,下次还来。”挺好。这一点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