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铁道兵要撤销了，就交了申请，在头一年退伍了，但7个月后铁道兵集体转为铁路职工。退伍回村后，在队会计和民办教师选项中，又选中了当会计，谁知几年后民办教师就能转正了。两次错过端铁饭碗的机会，我父亲现在60多岁了，还在地里刨食。每天吃过晚饭后就独自坐在院子里抽旱烟，那双无神的眼神死死盯着远处的大山，内心的懊悔就像远处那条长长的山脉。

在以前，农村人想跳出农门告别土地，就只有两条路读书和当兵。读书得讲究天分，不是你努力了就会有好的成绩，努力的人多了，但拔尖的就那么几个。这条路难，难于上青天。最接近实际的就只有当兵，但不是每一个当过兵的都能捧上铁饭碗，能捧上铁饭碗的人数不多，我父亲是属于那种和铁饭碗擦肩而过的人，而且擦肩了两回，我敢说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出第2个像他这样的人。

我父亲是1978年入伍的，兵种是铁道兵，专门修铁路的那种，铁道兵是比较特殊的兵种，所以服役的年限也比较长，得服役5年。在1983年的时候，父亲的服役年限满了，但他是技术骨干，领导想把他留下来，就说如果有指标就给他转志愿兵。意思是先超期服役，等待机会。

换了是别的人，肯定一万个愿意。这种机会就放给100个人，有99个人会听从领导的安排。但父亲当时是像是吃错了药一样，非要退伍回家。听别人说，父亲是从小道消息上得到铁道兵要撤销的消息，留下来的意义不大，不如早点回家娶妻生子。就这样领导的再三挽留，战友也是再三挽留，但父亲就像吃错药一样，去意已决。

1984年1月1日，也就是父亲退伍回家后的第7个月，铁道兵部队集体转业并入铁道部。父亲以前的部队是铁道兵第1师，并入铁道部后改为第十一工程局。所有父亲曾经的战友全部转为铁十一局正式职工。

当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本来已经吃好了晚饭，突然从床下找出一瓶酒来，一个人边哭边喝。

这是父亲第1次和铁饭碗擦肩而过，有一个哲学家说过，人不能同时踏入两条河流。父亲虽然没有同时踏入两条河流，但两次跳入同一条河中，因为几年后他又一次和铁饭碗擦肩而过。

他退伍回来后有两个选项，因为有文化，公社小学校长要他去当民办教师，但同时生产大队又缺会计要他去干。这就为难了，到底干啥呢？后来我爷爷一锤定音，说当会计有面子，就干会计了。

几年后（具体时间不太清楚），县教育局发布民办教师转正政策，公社小学的所有民办教师全部转成正式编制的教师。

今天父亲60多岁了，当时转正的民办教师已陆续退休，听说好像最低的一个的退休工资都有8000多。而父亲的战友在铁路上有很多退休的，退休工资也差不多是七八千。

农村人是不太在乎什么退不退休的，因为大家都在土里刨食，但父亲和他们不一样，是两次或者七八千元的退休金擦肩而过的人，所以父亲过了60岁后就越发沉默，每天不与任何人说话，只是默默的干活，我们也不敢多问，知道他内心的懊悔比天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