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最宠的儿子，最后被人当成一道菜端上了桌。

《明史》白纸黑字写着：李自成攻破洛阳后，"贼脔其肉，杂鹿肉以食，名曰'福禄酒'"。计六奇《明季北略》记得更细，说朱常洵"体肥，重三百余斤"。至于是脔割分食还是整烹，各家史料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在洛阳坐拥二十八年的藩王，死得极为惨烈，惨烈到连史官都没法轻描淡写。

要说这件事的起点，得从一场持续十五年的宫廷争斗说起。

朱常洵生于万历十四年，母亲郑贵妃是万历最宠爱的妃子。万历想立朱常洵为太子，朝臣死活不肯，坚持要立长子朱常洛。这场"国本之争"打了将近十五年，逼退了四位内阁首辅，牵连三百余名官员，其中超过百人被罢官或发配。万历二十九年，万历终于妥协，立朱常洛为太子，同日封朱常洵为福王。

封了王，还得就藩。按明制，藩王成年后应离京去封地。但朱常洵在京城一待就是十三年，廷臣请他就藩的奏折写了数十上百份，万历一概不理。直到李太后出面施压，郑贵妃才不敢再拖。万历四十二年，朱常洵二十八岁，终于动身去洛阳。

临行前，万历召他回来了好几次，舍不得放人。

就藩的规格，《明史》记得清楚：婚费三十万两，营洛阳邸第二十八万两，"十倍常制"。两项合计五十八万两白银。赐庄田原定四万顷，大臣力争，减半为二万顷。中州腴土不够，从山东、湖广再划田补足。朱常洵还奏请了淮盐一千三百引，在洛阳开店卖盐，垄断当地盐市，连河东盐引都被压着不让流通，边饷因此短缺。

福王府建在洛阳城核心地带，规模远超常制。朱常洵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明史》说他"日闭阁饮醇酒，所好惟妇女倡乐"。二十八年，就这么过去了。

洛阳城外的世界，却在一点一点烂下去。

崇祯年间，河南连年大旱、蝗灾、地震，赤地千里，城中米价涨到五千钱一斗，饥民死者无数，人相残食。过路的援军揭不开锅，士兵们在洛阳城外骂：王府金钱百万，却让我们饿着肚子去打仗。退养在家的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曾入王府，劝朱常洵散财赈济或犒军，朱常洵不为所动。

李自成就是在这个时候杀进河南的。

崇祯十三年冬，李自成从陕西商洛出山，打出"均田免赋""随闯王，不纳粮"的旗号，饥民从贼者如归市。他连克宜阳、永宁，直逼洛阳。

崇祯十四年正月，洛阳城内守军三千，长期欠饷，军心涣散。总兵王绍禹的亲军开了北门，李自成前锋涌入。外城随即陷落。

朱常洵藏入城中一处寺院，被搜出来。

朱常洵的圹志由他儿子朱由崧撰文，1924年在孟津出土，写的是"王独挺身抗节，指贼大骂，慷慨激烈，与城俱亡"。这是儿子给父亲立的碑，自然要往好处写。其他史料的记载则截然不同，彭孙贻《流寇志》写道："贼置酒大会，脔王为俎，杂鹿肉食之，号福禄酒。尸王城下，承奉二人乞葬王而就死，自成许之。敛王于西关，遂自尽于侧。"两名承奉官向李自成讨要尸首，得到允许，将朱常洵葬于西关，然后在墓旁自尽。

朱常洵死时五十六岁，在洛阳活了二十八年，从未离开过那座王府。

他的儿子朱由崧逃往怀庆，后辗转至南京，在明朝覆灭后被拥立为帝，年号弘光，撑了不到一年。

这件事真正让人发冷的，不只是朱常洵的死法。一个藩王坐拥二万顷庄田、垄断盐市、花五十八万两白银建府邸，而城外的百姓五千钱买不到一斗米，过路的兵丁饿着肚子骂娘。吕维祺劝他散财，他不听。士兵开城门放贼进来，他藏进寺院。这个结局，不是偶然的意外，是二十八年一点一点积下来的。

万历当年在宫门口反复召他回来，舍不得放人，大概从未想过，他给儿子备下的那些庄田、盐引、金银，最后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