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揍了三次，87岁的老人终于决定买一张单程票回国。

廖荣炘在旧金山住了24年，入了美国籍，还在华人社区当了15年志愿者。他本来打算在那里养老到死。但三次无差别街头暴力，每一次都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法律保护不了他，这座城市也留不住他。

第一次挨打，大约在2017年前后。廖荣炘像往常一样清晨出门，去教堂领免费早餐，走到街上就被人打倒。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圣法兰西斯纪念医院的急救室里，右手骨折，伤口缝了8针，头部受到重击，对袭击过程和袭击者的样貌完全失去记忆。警方多次追问，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案件就这么不了了之。

第二次是2020年2月20日。廖荣炘坐在轮椅上，在旧金山田德隆区的路边等公交车。一名23岁的男子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凌空一脚把他踢倒。他后脑勺重重撞在人行道上，当场昏迷，血流如注。头部缝了6针，住院4天，转入康复院。

这次有监控录像，清晰记录了全过程，视频在网上广泛传播，引发全美关注。廖荣炘多次出庭，明确要求严惩。然而嫌疑人被认定疑似患有精神疾病，案件撤诉，对方仅被关押约7个月便获释。廖荣炘的家人随后出现在对时任旧金山地方检察官切萨·布丹的罢免宣传材料中，成为批评其司法政策的典型案例。

第三次是2023年10月，在市场街一家沃尔格林药店门前。廖荣炘推着轮椅走到店门口，一名非裔青年走近他，挥拳连击头部，打得他满脸是血，眼眶肿胀。药店员工报警，警察赶到并逮捕了嫌疑人。廖荣炘以为这次总算有个结果，却再没有人来告诉他，那个打他的人最终被怎么处置了。

三次，三次都没有真正的结果。

廖荣炘1937年前后出生于广州，年轻时在工厂干了几十年，妻子去世早，一个人把三个儿子养大。1997年退休后，大儿子已在旧金山落脚，他便在2000年跟过去，2005年正式入了美国籍。他在华人社区扎下根，在安老自助处做了15年志愿者，获得过荣誉证书，住着条件不错的长者公寓，享受政府福利和免费医疗。按照最初的设想，这是一个体面的晚年。

但三次袭击之后，这个设想彻底垮掉了。

更让人心里发沉的是，廖荣炘的遭遇在旧金山华裔老人中并不罕见。2024年1月28日，7位与他相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在华埠荔香酒楼为他饯行。这7个人，几乎每一个都曾在街头或公交车上遭遇过暴力袭击和抢劫。他临走前一再叮嘱老友们：大家必须小心，这里随时随地都有犯罪发生。

临行前，他还特地去医院检查了一次右眼——第三次袭击留下的伤口，到出发那天仍然疼痛。

2024年2月3日，廖荣炘在大儿子廖敬陪同下前往旧金山国际机场，登上飞往广州的单程航班。小儿子一家在广州机场等他。他带走的行李不多，在美国的24年就这样结束了。

他同时宣布，要放弃美国国籍，申请恢复中国国籍。根据中国国籍法，曾持有中国国籍的外国人，具有正当理由，可以申请恢复，但不得同时保留外国国籍。廖荣炘具备申请资格，但审批流程复杂。截至各方报道发出时，他的国籍恢复申请是否已获批准，尚无公开消息。

这件事在国内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人觉得老人追求安全晚年是人之常情，落叶归根无可厚非；也有人认为，当年选择放弃中国国籍、移居美国，如今在美国遇险才想回来，是"两头占便宜"，不该轻易恢复国籍。争议至今没有定论。

但廖荣炘自己说得很清楚：他不想再拖累儿子，让他们整日为他担惊受怕。这句话说的是旧金山，也说的是他在那里度过的最后几年。一个87岁的老人，在一座城市被打倒三次，每次都得不到答案，最后只剩下买一张单程票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