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只能蹲着尿尿。不是蹲着就能解决问题,很多太监根本控制不住,随时随地会漏,只能随身揣着布巾,当成尿布用。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明清宫廷推行的"全净"制度。不是只切睾丸,而是阴茎、阴囊、睾丸,全部切掉。失去了体外那段尿道,尿道口缩进去,变得极小,方向根本没法控制。站着尿,只会洒一裤子。
很多人以为太监不过是"少了点东西",其实他们连最基本的排泄,都从此变成了一件麻烦事。
先说手术本身。清末北京形成了两家垄断净身的"刀子匠"家族:南长街的"毕五"和地安门内的"小刀刘",两家家主都是清朝七品官,每季向内务府送去净好身的小太监四十名,每年一百六十名,像流水线一样。
手术费六两白银,相当于普通人三年的生活费。穷人家拿不出,就立字据赊账,等孩子进宫发迹后逐月扣还,有的人还了一二十年还没还清。
手术前,受术者要签"生死文书",写明自愿净身、生死不论。刀子匠会问三遍:你是自愿的吗?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断子绝孙和我毫无关系?三遍都答"是",才动刀。
手术时,先割开阴囊取出睾丸,再用剜刀去掉阴茎。动作必须快准狠,稍慢就可能大出血。伤口处插一根大麦秆,充当临时导尿管,防止伤口愈合时把尿道堵死。之后三天不吃不喝,三天后拔掉麦秆,如果尿液能顺利喷出,才算过了生死关。
两家专业刀子匠积累了多年经验,手术死亡率降到约4%。但民间私自净身的,死亡率远高于此。
手术之后,身体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尿道口缩进去,变得极小,太监们大多只能蹲着排尿。也有人用空心芦苇秆接在尿道口,试图站着小便,但方向很难控制,容易漏出。还有一些人,干脆弓着腰,用毛巾盖住伤口,把尿从身上带出来。
更棘手的是失禁。控制尿道口收缩的肌肉随着阴茎一起被切除,太监们对排尿几乎失去了主动控制。地位低的年轻太监,工作繁忙,根本没时间去茅房,只能随身带着布巾,边干活边解决。
材料里有一句话,说的是伤口愈合的后遗症:切深了,伤口往里塌陷,尿出来像扇子一样往外洒,一辈子裤裆都是湿的;切浅了,里头的软骨往外鼓,还得再挨一刀,宫里叫"刷茬"。十个太监九个有尿裆的毛病。
尿道缩短、几近露天,非常容易感染。宫里太监的尿道口和尿路,几乎人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炎,多喝水能缓解感染,但喝多了又更容易失禁,两头都是麻烦。
中国最后一位宫廷太监孙耀庭,1902年生于天津静海一个贫困家庭,后经人引荐进宫,在皇贵太妃端康处当差,后又到溥仪皇后婉容手下侍候。他留下了大量口述。
孙耀庭亲口说过:净身之后身体虚弱,排尿不便,冬天更难受。尿湿了衣裤不敢声张,冷风一吹,衣服硬得像板子。这不是戏里的桥段,是低层太监真正的日子。
他还提到,晚上伺候贵妃时,鞋底要藏苍耳,用带刺的植物扎脚,防止站着打瞌睡。一个人的全部尊严,就在这些细节里一点点磨掉。
净身之后,身体还会发生另一重变化。睾丸切除后,男性激素来源大幅减少。幼年净身的,胡须、喉结、声音、肌肉发育都会受影响;成年后净身的,体毛、声音和体态也会慢慢改变。骨质疏松、免疫力削弱,几乎是净身之后的标配。
被切下来的器官,会用酒或石灰处理,装进容器保存,挂在房梁上,叫"高升"。太监临终前,会想方设法把它赎回来陪葬,讲究死后身体完整。这件事在宫里是认真的,不是迷信,是一个被切掉了一部分的人,对自己最后的执念。
孙耀庭1996年去世,活了九十多岁。他的口述,是今天能看到的关于宫廷太监日常生活最直接的记录之一。
太监上厕所这个问题,看着像冷知识,问到底,是一个人被制度性地改造了身体之后,如何在每一个普通的早晨和冬天里,继续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