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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帑无长物、旅榇萧然"的清官,墓里挖出了107件金器。 1956年4月,浙

史载"帑无长物、旅榇萧然"的清官,墓里挖出了107件金器。

1956年4月,浙江临海张家渡,一个农民为了垒猪圈去搬古墓石板,撬开石板的下一秒,金冠、金带板、金饰件铺满了整个墓室。墓葬总共才十来平米,寒酸得像个废坑,里面的金光却差点晃花他的眼。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村,数百乡民涌上王庄山,用锄头刨、用手挖,连孩童都在碎石堆里翻找。等文物管理部门赶到时,墓室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好在当地民风淳朴,经动员,村民在一个上午就把捡走的东西悉数上交。最终清点:107件随葬品,全部是金银器物,其中22件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现藏浙江省博物馆。

这座墓的主人叫王士琦,明代浙江临海人,万历十一年进士,做过知府、按察副使、布政使,最后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他在任上的名声,用同时代人的话说是"帑无长物,旅榇萧然"——库里没有多余的钱,行李箱空空如也。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王士琦积劳成疾,死在山西任上,据说家中穷困至以草席裹尸。

一个穷死的清官,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金器?

答案藏在墓道前那块已经损毁的石坊上——坊额刻着四个字:天恩赐地。

王士琦死后七年,天启五年(1625年),朝廷对他进行了追赠祭葬。这是明代对功臣的一套制度性礼遇:皇帝下旨,以国家名义重新安葬,并赐予高规格随葬品。墓前的石文官、石马、石虎、石羊、华表,都是那次祭葬时立下的。那107件金器,正是朝廷随祭葬一并赐入的。

王士琦生前一文不名,死后却由国家替他"补"了一座体面的墓。

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在世时替朝廷打了两场硬仗。

第一场在播州。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播州宣慰使杨应龙谋反,朝廷一时难以大规模用兵。王士琦时任重庆知府,奉命单骑前往杨应龙驻地松坎进行招抚。杨应龙面缚道旁请罪,王士琦晓以利害,最终杨应龙承诺缴纳罚金四万两、献出肇事者十二人,叛乱暂时平息。王士琦因此功升任四川按察副使。

第二场在朝鲜。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日本再次入侵朝鲜,明朝出兵救援。王士琦以山东参政衔出任监军,随总兵刘綎从经略邢玠援朝抗倭,负责监督西路军。战事结束后,他在朝鲜留下了去思碑,当地百姓为他立碑记功。

两场仗打完,王士琦的仕途继续向上走,但身体也在这些年的奔波中耗尽了。他最后的职务是巡抚大同,万历四十六年接到调令巡抚江南,还没动身就病死在山西。

死时家无余财,这一点史料记载是清楚的。

但"草席裹尸"这个说法,材料里的原始记载是"旅榇萧然",意思是旅途中的棺木简陋、行李萧条,是对其清廉的文学性描述,并非一定指字面意义上用草席下葬。这个细节,读者知道就好,不必过度渲染。

真正让人震动的,是那批金器本身。

镇馆之宝是一顶福寿云纹金丝五梁冠,用粗金丝做骨架、细金丝编织而成,冠背盘出"福寿"二字,两侧缀云纹,长仅9.5厘米,重约130克。《明会典》规定,三品官员"冠五梁,革带用金",这顶冠的规格与王士琦的官阶完全吻合,是朝廷按制赐下的,不是僭越。

另一件是獬豸纹金带板,一副共20件,总重665.98克,每块带板上都錾刻着张嘴昂首的独角獬豸——这是古代掌管刑狱官员的专属瑞兽,传说能辨善恶。一副完整20件的金带板在明代考古出土中极为罕见,说明这是宫廷内府的成套赏赐。

还有一件金累丝游舫形簪,长约3厘米,一人端坐舱内,船头有艄公撑篙,累丝、锤揲、錾刻多种工艺并用,在指甲盖大小的空间里呈现出完整场景,工艺难度极高。

这些器物的当代估值,坊间流传"超过10亿",这是民间估算,并非官方定价,但22件国家一级文物的分量,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士琦死时两袖清风,是真的。墓里金光灿灿,也是真的。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因为那批金器不是他挣的,是朝廷在他死后七年补给他的。一个清官,生前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东西,死后由国家替他把该有的体面还回来。

这或许是明代追赠制度最值得被记住的一个侧面:功臣可以穷死,但朝廷不会让他穷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