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康熙把这句话写进了三个儿子的联名请安折，让胤祥当着兄弟的面读完。

这是康熙四十九年六月的事。这道朱批不是密旨，是公开批在折子上的，胤祉和胤禵都能看见。在清代皇权语境里，"不忠不孝"是对皇子最重的道德指控，康熙还在批语里命令其他皇子对胤祥"加以约束"，等于把这个儿子交给兄弟们监管。更残酷的是，这一年胤祥才二十四岁，就在几年前，他还是朝野公认的"前途无量"之人。

往前推十年，胤祥几乎是康熙身边出现频率最高的皇子。康熙三十七年，十二岁的胤祥第一次随父谒盛京，此后十年，康熙凡离京出巡，几乎必带胤祥。康熙四十一年南巡，康熙当着大臣的面让胤禛和胤祥同场写对联，诸臣"无不欢跃钦服"。同年，康熙命胤祥代为祭泰山，这种差事历来只派储君或最受宠的皇子去做。皇八子的老师何焯在家书里写道，十三殿下"为皇帝所钟爱者，前途无量"，这不是奉承，是当时朝野的共识。

转折发生在康熙四十七年。那一年康熙废黜太子胤礽，同时将皇长子胤禔、皇八子胤禩、皇十三子胤祥一并圈禁。胤禔是因为诅咒镇魇太子，胤禩是被胤禔牵连，胤祥被圈禁的原因，史料里没有任何明确记载，成了这段历史最大的空白。雍正后来登基后曾说，怡亲王"前因二阿哥之事无辜牵连，一时得罪皇考"，暗示胤祥是替人背了锅，但背的是谁的锅，他没有说清楚。

胤祥的实际圈禁时间并不长，约数月至一年，康熙四十八年前后已恢复人身自由。但这次圈禁留下的裂痕，再没有愈合过。

康熙四十八年，康熙复立太子后大封皇子，胤禛封雍亲王，胤禵封固山贝子，连比胤祥小两岁的弟弟都有了爵位。胤祥什么都没有。皇八子胤禩当时已被康熙怀疑觊觎储位，尚且保住了多罗贝勒的头衔，胤祥却连一个名分都没捞到，成了康熙年间年长皇子里唯一的"光头阿哥"。

第二年，就是那道朱批。

此后的十几年，胤祥的处境从未好转。康熙五十一年，太子再度被废，康熙给皇子们发赏银，亲王郡王各五千两，贝子贝勒各四千两，胤祥一文未得。账册上其他皇子的名字一排排列着，胤祥的位置是空的。从康熙四十九年到康熙六十年，整整十一年，胤祥再未随康熙出巡，而此前他跟了父亲整整十年。

康熙五十年，胤祥右腿膝盖生了毒疮，满文奏折里描述病症"湿素毒结于右腿，膝上起白泡，破后成疮，时流稀脓"，就是后来所说的鹤膝风。康熙虽厌弃这个儿子，但仍命御医诊治，塞外出巡期间多次在朱批里问询病情。这种矛盾一直延续着——政治上彻底抛弃，作为父亲又没有完全断情。

胤祥没有崩溃，也没有闹事。失宠之后，他"谨言慎行，敬恪有加"，在兄弟的监视下保持低调，一低调就是十几年。有记载说他在热河迎候康熙使者时，腿伤发作，堕马脱胫，仍强撑着爬起来请安，不肯在人前示弱。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驾崩。第二天，雍正任命胤祥为总理事务大臣，同日封和硕怡亲王。从"光头阿哥"到亲王，就在一夜之间。

这个反转太过剧烈，以至于让人不得不往回想：胤祥在康熙朝最后十几年的隐忍，究竟是真的被父亲彻底放弃，还是一种有意为之的蛰伏？雍正继位后对他的重用程度，远超其他所有兄弟。雍正曾说，胤祥"赞襄于密勿之地者，八年有如一日"，将西北军事、户部、圆明园禁军一并交付，后来更入军机。

那道朱批写下的那一年，胤祥才二十四岁，腿还没坏，爵位还没有，赏银也没有，随驾的资格也没有了。他在那种境况里撑了整整十几年，等到了雍正登基的那一天。至于康熙当年为什么要把那句话写进三个儿子都能看见的折子里，史料没有给出答案，后世史家争论至今，也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