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报道,安徽icon,33岁男人发烧住院,没几天,医生宣告脑死亡。大脑CT全黑了,没自主呼吸,瞳孔放大,呛咳反射消失。掐手脚偶尔抽一下,医生说是脊髓本能,跟清醒没关系。继续治,大概率人财两空。公婆明白,亲戚明白,可到了妻子这里,她却拒绝签字。
妻子姓周,四川远嫁安徽。跟丈夫在苏州打工时认识,两人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并排站着,一干就是五年。攒了点钱回老家开了个小吃店,日子刚有点起色。女儿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六一儿童节那天,丈夫还在店里忙活,说等暑假带她去水上乐园。六月初他突然说头晕,以为是感冒发烧,扛了几天不见好,送到县医院检查,直接让转市里。再然后就是ICU那道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医生把诊断说得很清楚了——大脑已经全黑了,没有血流信号,脑干功能完全丧失。法律上这叫脑死亡,医学上没有任何逆转的可能。呼吸机一拔,心跳就会停止。可是在中国,脑死亡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死亡判定标准,心跳停止才算。这就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伦理裂隙——机器还在运转,胸口还在起伏,妻子隔着玻璃看着丈夫的脸,怎么签得下那张停止治疗的同意书?
她不是不懂,是不肯信。公婆哭完了、商量完了,甚至开始操办后事了,可她就守在ICU外面那条走廊上,护士站的人都认得她了——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凳子坐不住了就靠着墙蹲一会儿。她跟医生说:“你们再试试,万一呢?”那个“万一”是多少重症家属的精神支柱,也是压垮无数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去年广州医科大学一篇文章统计过,脑死亡患者家属平均考虑时间是9.7天。这9.7天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最终选择了放弃,但整个过程平均要经历七轮以上的医患谈话。
有人说她傻,33岁还年轻,背着几十万的债,把女儿未来的学费都搭进去,值吗?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值不值这个账,不是这么算的。从法律上讲,患者没立遗嘱,近亲属里丈夫的父母是第一顺序,她作为配偶也是第一顺序,三个人的意见必须一致才能做决定。公婆已经松口了,她成了那个唯一不肯签字的人。这哪里是固执,是她在替丈夫跟自己做一个谁都替不了的了断。
我采访过一位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她说最难的不是抢救,是看着家属从“你们一定要救”到“算了”那段路。那段时间里,妻子会抓住丈夫脚趾的一点回缩,说“他动了,他有反应”。护士得一遍遍解释那是脊髓反射,动物被砍了头身体都会动。每一次解释,都是在把她最后那点希望给碾碎。一个每天晚上会给丈夫打洗脚水的女人,现在看着那盆水凉了,她没办法让那个人再坐起来。
对周女士来说,这个坎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承认丈夫已经走了”的问题。外人看她是拒绝签字,她自己可能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多留住那个“还在呼吸”的人一天。这跟理智无关,跟爱有关。爱到深处,人是不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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