埴轮书话 北宋防御契丹-辽朝南下的塘泺体系

北宋“塘泺”的修建，肇始于淳化四年（993年），大约到天圣年间，基本建成了“塘泺”系统，终止于靖康二年（1127年）北宋灭亡，前后存在了130多年。北宋“塘泺”，是在特定的政治、军事条件下，利用天然地理条件修建的一种水泊防御体系。

北宋“塘泺”是充分利用原有区域自然地理特点，将原有天然湖泊加以人工改造而形成的。根据历史文献记载，北魏时期，在今容城以南地区分布有大泥淀、小泥淀，在鄚县东南隅“有狐狸淀”。唐代，位于今任丘以北的莫州一带，分布着“九十九淀”。北宋初年，在“塘泺”形成之前，据《太平寰宇记》记载，在容城-雄县以南的地区，有大泥淀、小泥淀；在莫州附近，分布有狐狸淀；在文安县附近，则分布有赵淀、掘鲤淀；而在北宋御河以东，今天津以南、河北沧州东北的地区，则属于“泽卤之地”，湖泊广布。从这些文献记载可以推定，分布在冀中凹陷带上的三大洼地，即白洋淀洼地、文安洼洼地、北大港-团泊洼洼地，至少在北宋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北宋的“塘泺”系统，实际上就是把分布在这些洼地内的湖泊、河流，加以人工改造利用的结果。

按照北宋“塘泺”的内部差异，可以大致将北宋“塘泺”划分为①东部塘泺、②中部塘泺、③西部塘泺三个大区。东部塘泺位于北宋御河以东地区，以北大港-团泊洼洼地为基础，海拔高程在4米以下；中部塘泺介于边吴淀与御河之间，以文安洼、白洋淀两个大型洼地为基础，海拔高程4~12米；西部塘泺则位于边吴淀以西，北宋保州、安顺军、广信军之间的地区，这里属于太行山山前冲积扇，海拔高程12~40米。

①东部塘泺也就是第1区塘泺，是北宋塘泺九区中最大的一区，主要有黑龙港、破船淀、满淀、灰淀、方淀等湖泊，它是在沿海地区原有的潟湖基础上建成的。其西界是自南向北流的御河，御河经过独流口后与界河合流，然后折向东南，至泥沽口入海；其东界是北宋时期的渤海湾西岸，大致与今天分布在渤海湾西岸的第二道贝壳堤一致；其南界大致在今黄骅以北的北宋“黑龙港”“三堂泊”一带。这里海拔高程低于4米，湖沼广布，是冀中平原最低洼的地区，受到早晚两次潮汐的影响。

②中部塘泺东以御河为界，西部以边吴淀西侧为界，东西连绵约200千米，是北宋“塘泺”的主体，主要包括东侧的文安洼洼地和西侧的白洋淀注地两个地貌单元，海拔高程4~12米。北宋“塘泺”修建之前，分布在这两个洼地内的湖泊并不连通，当时的人们将分布在这两个洼地内的湖泊分别称为“东塘”和“西塘”。

东塘”主要包括位于御河以西的第2区塘泺（有鹅巢淀、陈人淀、燕丹淀、大光淀、孟宗淀）和第3区塘泺（有水汶淀、得胜淀、下光淀、小兰淀、李子淀、大兰淀），其西界大约在霸州市西南。“西塘”则主要包括第5区塘冻（有百世淀、黑羊淀、小莲花淀）、第6区塘泺（有大莲花淀、洛阳淀、牛横淀、康池淀、畴淀、白羊淀）、第7区塘冻（有边吴淀、齐女淀、宜子淀、劳淀），其东界大约在莫金口一带。《武经总要》曾经分析了这一带在军事防御方面存在的缺陷：“霸州控莫州金口，塘水不接，及水势浅狭，可涉兵马。”随着“塘泺”的修建，北宋朝廷在东、西两塘之间开辟了第4区塘泺（有粮料淀、回淀），使得“二塘相连，虽不甚浩渺，而贼路亦少梗矣”。

“西塘”，以及位于“东塘”“西塘”之间的地带，即第4、5、6、7 区塘泺，是北宋塘泺工程的重点建设地区。其中的第7区塘泺，即边吴淀、宜子淀、劳淀一带，又最关键。这里是中部塘泺各区中地势最高的地方，海拔高程达到12米。冀中平原的主要河流，如鲍河、曹河、徐水、唐河、泒水（今沙河）、方顺河、安阳河、濡水、侯河等均被引导到这里。滹沱河的支流也被人工导引，沿着今沙河的下游河道，进入边吴淀、宜子淀和劳淀。边吴淀所在的第7区塘泺，也是“塘泺”九区中水位最深的，可以达到3~4米。北宋时在边吴淀湖区的东侧，沿湖岸建有堤坝，其上修建了石塚、七级、九级、赵口、田先口等闸口，以调控湖泊水位。上游的各条河流首先被引入边吴淀湖区，然后通过东岸堤坝上的各水口，进入东侧白洋淀、康淀所在的第6区塘泺。

③西部塘泺自边吴淀西侧的唐河向西，一直到太行山前，属于山前台地与冲积一洪积平原，地势较高，海拔高程12~40米，天然湖泊数量很少，而且规模不大。从军事防御的角度看，这里地形平坦，无险可守，敌人可以长驱直入。根据当地的自然地理特点，北宋时期在这里的军事防御主要采取了两类措施，即开挖“方田”和密集植树。

北宋以后，位于“塘泺”西部的“方田”系统逐渐消失，中部的边吴淀，以及连接“东西塘”的第4区湖泊也逐渐消失。到了明清时期，分布在冀中平原的湖泊分裂为“东淀”“西淀”和“团泊洼”三大湖泊群，虽然水面范围比北宋时期大大减少，但是原来的三大注地的地形、水系格局依然保持。民国以来，随着华北平原水利工程的发展，以及海河水系各支流上游水库的修建，冀中平原的湖泊基本消亡，仅剩白洋淀、烧车淀等零星残余。

明清至民国时期，永定河河道摆动频繁（网页链接），其冲积扇迅速扩展到大清河北侧，严重影响了冀中平原河湖水系的原有结构，但时至今日，冀中平原凹陷带的基本地貌格局并没有发生根本的变化，这里仍然是华北平原最低洼的地区，是海河水系各支流汇合的地区。目前冀中平原湖泊水面的缩小和消失，受到气候变化、河流改道，以及太行山山前冲积扇潜水溢出带泉水消失等原因的影响，但其主要原因还是由于水资源区域内再分配的结果。以前分布在平原上的水资源，现在被蓄积于山区水库。一旦出现特殊的天气现象，大洪水还是会严重影响到平原上的洼地及周边地区。因此，在考虑未来城市选址、布局和发展的时候，应该尽量避开白洋淀周边海拔高程12米以下的地区，以及文安注周边海拔高程6米以下的地区。

——图文摘编自《〈水经注〉地理解译与华北平原河湖水系变迁》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