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年,黄州的端午宴会上,苏轼举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太久没喝过像样的酒了。
他刚想开口说句客套话,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袍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谁能想到,一年前还是湖州知州的朝廷大员,如今竟穿着补丁衣服,还得靠地方官接济过日子?
一年前,45岁的苏轼被押解进京,罪名是“讥讽朝政”。
好在宋朝有不杀士大夫的规矩,苏轼的脑袋保住了,可屁股差点没保住——100天的牢狱之灾,几十下脊杖打得他皮开肉绽,最后被发配到黄州,挂了个“团练副使”的虚衔,连工资都没有。
初到黄州,苏轼一家20多口人挤在几间破屋子里,米缸比脸还干净。
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说他犯了事,跑得比兔子还快,来信不回,拜帖不接,唯恐沾上晦气。
苏轼翻遍箱笼只找出几十贯铜钱,算计着如何能用最少的花销,糊弄饱全家老小的肚子。他发明了白萝卜配大米煮成的“二白饭”,连盐都得省着放。
这时候,黄州知州徐君猷慕名而来,他是苏轼的小迷弟,三天两头往苏轼家跑。
身边幕僚急得直跺脚:“大人!那可是朝廷钦犯!您就不怕被连累?”徐君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什么钦犯不钦犯,我就知道他是苏轼,是千年难遇的大才子!”
徐君猷看苏轼过得实在艰难,但也不好贸然给钱——他知道苏轼要脸。
某天,他拉着苏轼走到城东,指着片荒坡说:“这里原是军队的营地,荒着也是荒着,你要不嫌弃,就开出来种菜把。
”苏轼欣然笑纳,那片坡地在城东,从此他就自称“东坡居士”,一个响彻千年的名字,就这样在土坷垃里长了出来。
第二年端午节,徐君猷搞了场雅集,把黄州所有文人都请来,特意让苏轼坐上座。酒过三巡,苏轼站起来时袍袖一晃,露出肘部的补丁——那是妻子王闰之连夜缝的。
满座宾客都看见了,却没人笑话他,苏轼自己也浑然不觉,开口吟出一首词,末了两句是“狱草烟深,讼庭人悄,无吝宴游过”。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您把黄州治理得太好了,监狱里的草都长老高,公堂上静悄悄没案子,所以才能这么痛快地请我喝酒啊!表面上是夸徐君猷政绩斐然,骨子里全是感激。
此后四年,苏轼在东坡上种地、盖房、写诗、会友,越活越精神。千古名篇《赤壁赋》就是在这个时期横空出世的。
有时候,拉你出泥潭的,不是万贯家财,而是一块让人脚踏实在的荒地。
后来,徐君猷调任他处,途中病逝,苏轼哭得昏天暗地,写了篇祭文,字字泣血。命运就像过山车。
1089年,54岁的苏轼又被朝廷召回,派到杭州做知州。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他一到任,就撸起袖子干大事——主持西湖疏浚工程,硬是把个臭水塘修成了人间天堂。
挖出来的淤泥堆成一条长堤,种上桃树柳树,就是现在的"苏堤春晓"。
他还在湖心立了三座石塔,晚上点上灯,倒映水中——“三潭印月”就是这么来的。老百姓都说,苏大人不仅才高八斗,谈笑间就处理了繁杂政务,还造福于民。
次年端午节,西湖十三间楼人山人海,游客比肩接踵。
苏轼站在楼上,听着远处飘来的《水调歌头》,看着满湖游船画舫,提笔写下“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山像歌女皱起的眉毛,水像醉汉流转的眼波,这比喻绝了。
苏轼不光搞工程,还自掏腰包办了杭州第一家公立医院“安乐坊”,专治没钱看病的穷苦人。这一年,苏东坡活成了老百姓心里完美的官样子。
可惜好景不长,1094年,朝堂风向一变,59岁的苏轼又被一脚踹到岭南惠州。
这回他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被贬黄州时,他写“寂寞沙洲冷”,字里行间满是孤愤不甘。而他到了惠州,却嘬着荔枝写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既来之,则安之。乐呵呵地把自己当成了本地人。
古代惠州穷山恶水,他不以为苦,反以为乐,种菜修桥,跟当地百姓打成一片。
1095年端午前夕,天热得厉害,苏轼坐在院子里擦汗,侍妾朝云端着盆兰草水过来让他沐浴。他看着朝云手臂上缠着的五彩丝线,鬓边斜挂的小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这些年起起落落,这个从杭州就跟了自己的女子,从没说过半句怨言。
于是,苏轼铺开纸,写下了“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意思是,能遇见你,是我修了一千年的福分。
只可惜,第二年朝云就病故了。苏轼把她葬在惠州西湖边,此后余生再没痛快地笑过。
苏轼一生,辗转流离,黄州有患难之交,杭州有黎民百姓,惠州有红颜知己——无论得意失意,那些留在我们身边的人,才是千年修来的缘分。
人生如逆旅,你我皆行人。苏东坡这辈子,无论朝廷里谁上谁下,无论他被贬到哪儿,太阳照常升起,东坡肉照样飘香,无论日子好坏,都认真对待。
今天端午,粽子飘香,愿你我也能像东坡居士一样——得意时不忘形,失意时不丧气,多陪陪身边人,好好吃碗中饭。
人生聚散匆匆,来去都是过客,但每逢佳节,总该跟值得的人道一声:端午安康,平安喜乐[祈祷][祈祷][祈祷]苏轼诗词散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