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9月18日,毛泽东在会场当众怒斥梁漱溟,全场几百人噤若寒蝉。会后没几天,已是七十三岁的章士钊托人给梁漱溟带信,劝梁漱溟写个检讨,向主席认个错,态度放软一点,万事好商量。
梁漱溟接到信,没有马上答复,信摆在桌上放了好几天。章士钊比梁漱溟大十几岁,民国年间就是有名的法学家和政界人物,两人相识多年,私交不浅。
章士钊清楚梁漱溟的脾气倔,也清楚这场风波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这才托人传话,话里话外都是为梁漱溟着想。
梁漱溟心里清楚这份好意,但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听章士钊这个劝。这场风波到底怎么收场,还得从头捋一捋。
矛盾起于1953年9月那场全国政协常委会扩大会议,会议主题是讨论过渡时期总路线和经济建设问题。
梁漱溟当时是列席代表,开会头两天没说话,周恩来特意走过去请梁漱溟发言,梁漱溟答应了,但拖到第三天才开口。
梁漱溟先说了工业交通的事,话锋一转提到城里发展快、乡下发展慢,工人生活在提高,农民日子还紧巴,共产党当年是靠农民起的家,进了城不能把农民的事撇在一边。
这话说出来,会场气氛立刻变了。9月12日,毛泽东点出梁漱溟发言里的问题,梁漱溟心里委屈,当晚写信解释,13日两人见面谈了二十分钟,没谈拢。到18日下午,梁漱溟坚持要把话讲完,台下喊梁漱溟下台,毛泽东让梁漱溟简短些,梁漱溟没让步,场面僵住了。
梁漱溟敢这么坚持,底气不是凑出来的。
1931年,梁漱溟在山东邹平办起乡村建设研究院,推乡学村学,组织合作社,到1936年底,邹平全县合作社发展到307处,入社社员8828户,这套乡村建设的路子梁漱溟做了六年,直到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才停下。农民的事,梁漱溟自认有资格说话。
梁漱溟跟毛泽东打交道也不是从1953年才开始的。1918年北京大学,杨昌济家里常有客人,开门的是个湖南口音的青年,在北大图书馆当管理员,梁漱溟那时没记住名字。
二十年后梁漱溟去延安,毛泽东一见面就提起这层旧交。那趟延安之行,两人谈了六次,毛泽东讲持久战的道理,梁漱溟听完心服,但在中国社会是不是阶级社会这个根本问题上,两人谁也没说服谁,毛泽东说这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谈。
梁漱溟的分量也不止乡村建设这一项。
1941年,梁漱溟参与发起中国民主政团同盟,受同盟委派飞赴香港,办起机关报《光明报》并主持,这份报纸9月18日出版,10月公开同盟成立的消息,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还发文声援。一个有这等分量的人物,在1953年那场会上跟毛泽东顶起来,台下几百人才会觉得事情不寻常。
章士钊那封劝和的信,梁漱溟没听,但两人的关系并未因此彻底断掉。事后梁漱溟仍是政协委员,工资照发,没受处分。
1972年12月26日,毛泽东过生日,梁漱溟把自己写的《中国理性之国》手稿送了过去。1975年9月,毛泽东在批示里提到梁漱溟,说了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1979年,梁漱溟当上全国政协常委,85岁的人了,第一个在会上公开说出对文革的看法。1980年代,梁漱溟接受美国学者艾恺访谈,回想1953年那场争论,用了狂妄自大四个字形容自己当年的态度。1988年6月,梁漱溟在北京去世,95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