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亭岭的晨雾还没散尽,两骑已经撞在了一起。
太史慈的马是黄骠,孙策的是乌骓,一黄一黑在坡地上交错时,马镫擦出了火星子。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这山头上只能站一个人——孙策要过江东,太史慈要守扬州。
刀锋相撞的声音像劈开了一块铁。太史慈的刀是横着推出去的,刀背贴着孙策的甲胄滑过,刮下一串火星;孙策的枪是斜着刺上来的,枪尖挑破了太史慈的护腕,血珠在晨光里闪着琥珀色。他们的马在原地打转,马蹄把露水踏成了泥浆,草叶飞起来沾在战袍上,又被下一轮交锋的气浪震落。
最险的一下,两人几乎同时抓住了对方的兵器。太史慈握住了孙策的枪杆,虎口发麻;孙策攥住了太史慈的刀背,指缝里渗出血丝。他们隔着两柄绞在一起的兵刃对视,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着的汗珠,听见对方铠甲下心脏擂鼓似的跳动。山风灌进袖口,谁都没有松手——那短暂的僵持里,天地间只剩下两匹战马的喘息和甲叶摩擦的细响。
后来太史慈的兜鍪被挑飞了,滚下山坡撞在石头上,铛地一声;孙策的披风也被撕下半幅,挂在灌木丛上像面残旗。他们的力气随着伤口里的血一同流逝,却越打越近,最后几乎是在用马镫较劲,两匹马头并着头,鼻息喷在对方的缰绳上。
直到双方援军的号角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他们才猛地错开。太史慈勒马回望时,孙策正把断掉的枪尾重新握紧;孙策抬眼的瞬间,太史慈正把歪掉的甲片按回肩上。那个对视里没有恨意,只有火——乱世里男人遇到男人时,该有的那种火。
后来他们成了彼此的对手,又成了彼此的知己。但神亭岭那个早晨永远留在史书里:两个年轻人为了各自心中那片江东,博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