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上海一家医院的病房里，76岁的程述尧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他走得很安详，身边守着从北京赶过来的儿子韦然，还有几个远房亲戚，这个名字现在听着陌生，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上海戏剧圈，不少人都认得他。
 
那时候程述尧已经认不清身边的人了，记性差得厉害，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有天他在床上起身没站稳，摔下来摔伤了腿，家里来了一屋子亲戚帮忙照看，妻子吴嫣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口就骂他窝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家里雇的保姆在旁边看着，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亲戚走得差不多了，保姆偷偷翻出电话，打给了远在北京的韦然，她在电话里说，你赶紧回来把你爸接走吧，吴阿姨脾气太凶，老爷子天天受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说起来程述尧和吴嫣结婚，是1955年的事，那时候程述尧在衡山电影院当经理，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吴嫣，吴嫣早年在上海经历复杂，程家上下都反对这门婚事，程述尧没听劝，还是把人娶回了家。
 
谁知道刚结婚三个月，吴嫣就因为历史问题被带走调查，后来判了五年，当时单位领导找程述尧谈话，劝他离婚保住自己的工作，他没答应，之后他被降了职，工资也砍了大半，还是每个月按时送衣服送吃的，从没断过探监。
 
吴嫣出狱之后，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扫大街、做零活，日子过得很紧巴，程述尧把家里的字画、旧电器都变卖了，凑钱补贴家用，从来没抱怨过半句，那时候邻居都说，吴嫣能遇上这么个人，是难得的福气。
 
到了八十年代，吴嫣的案子得到平反，拿到了一笔补发的工资，后来她去了一趟香港，见了以前的老姐妹，发现人家的日子都过得比自己体面，从香港回来之后，吴嫣的脾气就变了，动不动就冲程述尧发火。
 
程述尧那时候已经六十多岁，身体慢慢走下坡路，先是忘事，后来连熟人都认不准，去医院检查，是阿尔茨海默症。
 
韦然那时候一直在北京工作，之前回过上海几次，劝父亲跟自己去北京住，方便日常照顾，程述尧不肯，说自己在上海住了几十年，老房子住惯了，哪儿也不想去，韦然没办法，只能多打电话问家里的情况。
 
这次摔了腿，韦然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上海，当天就把父亲送进了医院，住院的那段时间，吴嫣只来过医院一次，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走了，日常的吃喝照料，全是韦然和保姆在打理。
 
就这么住了一个多月院，程述尧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后多器官慢慢衰竭，在睡梦里平静地走了，他这一辈子，对谁都温温和和，三段婚姻都掏心掏肺，临到老了，过得不算顺心。
 
回头看程述尧的一辈子，出身优渥，有学问有能力，对感情始终认真，对伴侣也讲情义，晚年的这段遭遇，说起来让人觉得唏嘘，很多事没法简单评判对错，只是相伴几十年的人，走到最后这般模样，总归让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