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筠是晚唐最狂的才子,花间词派的开山鼻祖,也是大唐科举史上最嚣张的“枪手”。他叉八次手就能写成一首韵律诗。所以说,温庭筠的才华,是碾压式的。
《唐才子传》说他“少敏悟,天才雄赡,能走笔成万言”,还“善鼓琴吹笛”。别人写诗要苦吟,他叉八次手就成一篇八韵律赋。考场上别人抓耳挠腮,他“笼袖凭几,每一韵一吟而已”,人送外号“温八吟”。
但最让考官崩溃的,是他的另一个外号——“救数人”。
《唐才子传》记载,温庭筠“多为邻铺假手”,就是帮邻座考生代笔。考官们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他速度快、水平高,代考都代出了品牌效应。
大中九年(855年),主考官沈询给他安排了“专座”,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结果散场后一查,温庭筠还是口授答案,“潜救八人”。更绝的是,他居然把自己的“战绩”到处说。
一个屡试不第的考生,靠帮别人作弊刷出了“行业第一”的名声。这放在整个科举史上,都是独一份。
如果仅仅是在考场捣乱,温庭筠顶多是个“问题考生”。但他那张嘴,比他的笔更致命。
当时宰相令狐绹对他颇为赏识,请他代写二十首《菩萨蛮》进献皇帝,嘱咐他保密。温庭筠转身就把这事捅了出去。
令狐绹问他“玉条脱”的典故出自哪里,他答:“《南华经》第二篇。这书不算生僻,宰相大人公务之余也该读读古书。”还顺嘴来了一句“中书省内坐将军”,讽刺令狐绹“没文化”。
这还不算完。有一次唐宣宗微服私访,在驿站遇到温庭筠。温庭筠不认识皇帝,傲然问道:“你是司马、长史之流?还是六参、簿尉之类的小官?”皇帝说不是,他竟不再搭理。
令狐绹跑到皇帝面前告状,说温庭筠“有才无行,不宜与第”。一个才子的仕途,就这么被自己的嘴彻底封死了。
他后来在诗中写道:“因知此恨人多积,悔读《南华》第二篇。 ”——他后悔的不是得罪了宰相,而是后悔读了那本让他知道“玉条脱”出处、从而惹祸上身的书。
一个才华横溢的人,用才华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这才是他人生悲剧。
温庭筠一生落魄,却在不经意间,改变了一个女孩的命运。
这个女孩叫鱼玄机。温庭筠与她相识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欣赏她的才华,常去指点她写诗,不收学费,还时常接济鱼家。
情窦初开的鱼玄机,爱上了这位亦师亦友的大才子。但温庭筠退缩了——他相貌丑陋,时人叫他“温钟馗”;加上年龄悬殊、师生名分,他最终拒绝了这份感情。
他没有接受她,却也没有离开她。他给她介绍了好友李忆——一个最终将她推向悲剧深渊的男人。鱼玄机后来因杀婢被判死刑,而判她死刑的官员温璋,正是温庭筠的远房亲戚。
温庭筠一生写过无数浓艳的词,那些“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的句子,不知有多少是为那个他不敢爱的女子写的。他用词写尽了别人的相思,却把自己的深情,永远锁在了“不敢”两个字里。
温庭筠一辈子没当过大官。直到六十多岁才当上国子助教,主持了一次科举。他秉公录取、公示诗文,结果又因“打脸权贵”被贬。最终“竟流落而死”。
但他死后,出名了。
后蜀赵崇祚编《花间集》,开卷第一人就是温庭筠,收录他的词多达66首。他被后世尊为“花间派鼻祖”,与韦庄并称“温韦”。词这种文体,在他手里从“小道”变成了能与诗分庭抗礼的文学形式。
那个被考官视为“搅局者”、被宰相视为“无行才子”、被皇帝视为“狂傲之徒”的人,最终靠着他那些“侧艳之词”,活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绕不过去的一座山。
“凤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送别他的诗人纪唐夫一语道破了天机:才华越高,越成了拖累。可如果没有这份“累身”的才华,温庭筠也不过是晚唐官场上又一个无名的失败者。
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有些人生来就不是用来“成功”的,而是用来被历史记住的。
叉八次手写一首诗——那是他的才华。进一次考场救八个人——那是他的狂傲。而一千多年后,我们还在读他的词——那是历史给他的、迟到的公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