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众人捧腹大笑，笑的是她那条滑落的裤子。

1952年秋天，青岛汇泉体育场，万人公审大会刚刚结束。被押赴刑场的于文卿，外号"于小脚"，是当年青岛平康五里一带最出名的妓院班主。消息传出去，围观的人把刑场堵得里三层外三层，许多人专程来看这位传说中的"第一美女"最后是什么模样。结果她一出现，人群里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原因很简单：为防止她自杀，行刑前腰带被抽走，裤子一路往下滑，女民警不得不上前替她提好。

于文卿是江苏赣榆人，生于清末。苏北那些年水患饥荒连年，她幼年随长辈加入逃荒队伍，一路乞讨流落到刚开埠不久的青岛港。码头上洋行林立，苦力如蚁，长辈扛大包挣的铜板只够买几个杂面窝头。眼看两人都要饿死街头，长辈狠下心，以几块大洋的价格，把骨相清秀的于文卿卖进了妓院。

她缠着一双小脚，进了妓院便再没出来。"于小脚"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从妓女到班主，于文卿走了将近二十年。1922年前后，她开始自己经营暗娼，先后在金乡路、冠县路、黄岛路开班，字号叫"金玉班"、"丽华班"。1934年，黄岛路17号的"平康五里"开业，她带着手下妓女入驻，成了这一带最有名的班主之一。

她对手下妓女的手段，后来在公审大会上被一条条念出来：用木棒打、用烟签刺、用烧红的火钩子烙。官方档案记载，她先后租买、拐卖良家妇女近两百名，强迫接客，手段残酷。她当年是怎么进这一行的，她就怎么对待后来的人。

日军二次侵占青岛期间，于文卿选择投靠日寇，充当汉奸。战后她没有收手，又加入了一个名为"甘珠尔瓦呼图克图青岛通信会"的反动会道门组织，在其中担任"师母"级别的角色，配合国民党残余势力在民间散布反动迷信宣传。

这些罪行叠在一起，让她在1951年底成了青岛公安机关的重点目标。

1951年12月22日，青岛统一行动，封闭全部残存妓院，逮捕罪行严重的班主47名，同时收容妓女314名。于文卿提前得到风声，躲了起来。但没躲多久，她被群众举报，在四川路附近的住所落网。抓捕时，她裤腰上挂满了金戒指，家里花盆底下挖出了银元宝。她的脚太小，戴不上标准脚镣，只能用绳子捆绑押送。

1952年秋，青岛汇泉体育场召开万人公审大会。于文卿和另外几名罪行严重的班主一起被押上台。台下坐满了人，其中不少是当年被她卖进妓院、被她私刑折磨过的女人。

公审结束，判决死刑。

押赴刑场那一幕，就是鲁海后来反复提到的那个场景。围观的人原本是来看"名妓芳容"的，看到的却是一个五十多岁、裤子往下滑的老妇人，被女民警扶着裤腰一路走向刑场。台上台下，有人偷笑，有人沉默。

于文卿被枪决时，已经五十五岁。同批被处决的还有另外五名班主，青岛市志对此有明确记载：1952年，对270名班主进行惩办，其中于文卿等6名罪犯被判处死刑。

那些被她卖进来、折磨过的近两百名女性，命运各有不同。1951年青岛封闭妓院后，收容的妓女被统一安置，接受职业培训，逐步重新安置生活。她们大多数人，比于文卿活得更久，也活得更正常。

于文卿这一生，是被人卖掉开始的，又以卖人结束。她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用了不到二十年；她用来压榨别人的那套逻辑，和当年把她卖掉的那个逻辑，其实没有本质区别。刑场上那条滑落的裤子，让围观的人笑了，但笑过之后，这件事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