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吴士良给日军杀鸡,血溅得满地都是,一胖鬼子大声呵斥:“刺死他!”可没想到,一个鬼子竟说:“不行!”这让吴士良很是意外。
1937年11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
吴士良三十二岁,是十里八乡杀鸡最利落的人。
炮声从东边传来的时候,他把媳妇孩子送去了山北的丈母娘家。
自己留下来守家,守着十几只鸡和半缸稻子。
他总觉得,平头百姓不会惹上兵祸。
他错了。
这天后晌,村口的狗叫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接着是皮鞋踩泥的咚咚声,一路响到他家门口。
吴士良刚把鸡赶进柴棚,院门就被踹开了。
两杆明晃晃的刺刀先探进来,跟着是两个日本兵。
一胖一瘦。
胖的满脸横肉,腰上晃着铜酒壶。
瘦的颧骨很高,手一直按在枪刺上。
他们砸了水缸,掀了米缸,听见了后院的鸡叫。
胖鬼子踹开柴门,鸡扑棱着飞了满院。
瘦鬼子走过来,用刺刀挑了挑他的下巴。
他比出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地上的鸡。
吴士良看懂了,赶紧点头。
他想,能干活,或许就能活。
胖鬼子挥挥手,押着他往村头打谷场走。
打谷场成了日军的临时营地。
有人扔来一把锈菜刀和豁口瓷盆。
胖鬼子指着鸡,示意他现在就杀。
吴士良蹲下身,拧住鸡翅膀。
往常他的手稳得像钉住,今天却抖个不停。
身后的刺刀对着后心,凉气顺着棉袄缝往里钻。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鸡头,刀刃抹了过去。
鸡突然死命挣扎,翅膀扑得他满脸鸡毛。
鸡血喷出来,溅了满地。
还有一大片,正溅在胖鬼子的牛皮靴上。
胖鬼子低头看了看靴子。
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他嗷一声怪叫,刷地拔出了刺刀。
吴士良听见拔刀声,手里的鸡掉在了地上。
他脑子一片空白。
胖鬼子跨前一步,刺刀高高举起。
他大声吼着,吴士良听不懂。
可那股杀气,不用翻译也能懂。
刺死他。
吴士良闭上了眼睛。
预想的疼痛没来。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日语,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不行。
吴士良猛地睁眼。
说话的是那个瘦鬼子。
他伸胳膊拦住了胖鬼子的刺刀。
胖鬼子涨红了脸,哇哇地争吵。
瘦鬼子摇着头,语速不快却很坚定。
他指了指地上的鸡,又指了指吴士良沾血的手。
吴士良后来猜,他是说,这人会杀鸡,留着有用。
胖鬼子瞪了他半天,啐了一口,收了刺刀。
吴士良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光,瘫坐在泥里。
他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救他的,是杀了十几年鸡的手艺。
那天下午,吴士良杀了二十七只鸡。
鬼子们围坐喝酒说笑,等着鸡肉下锅。
吴士良低着头,手里的活没停过。
接下来三天,吴士良天天都在杀鸡。
瘦鬼子每天过来转一圈,点点头就走。
胖鬼子总没好脸色,却再也没拔过刀。
吴士良慢慢懂了。
只要他还有用,就能活着。
第四天一早,营地突然乱了。
鬼子们收拾东西装车,要往南京城去。
吴士良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胖鬼子晃悠着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他看见胖鬼子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这时瘦鬼子走了过来。
他看了吴士良一眼,眼神淡淡的。
他对着胖鬼子摇了摇头,说了句很短的话。
然后他推了吴士良一把,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滚。
吴士良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胖鬼子骂了一句,甩甩手走了。
瘦鬼子也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吴士良站了好半天,才猛地回过神。
他转身就跑。
拼了命往西边的山里跑。
看见丈母娘家的村子时,他腿一软,栽在了田埂上。
他活下来了。
半个月后,南京城破的消息传进山里。
第二年开春,他趁着天黑偷偷回村。
村子已经没了。
所有房子都烧成了黑炭架。
他从村头走到村尾,一个熟人都没找到。
全村四十二口人,全没了。
只有他,活了下来。
就因为他会杀鸡。
就因为那个瘦鬼子,说了一句不行。
吴士良后来活到了八十六岁。
晚年有人采访他,问起那年的事。
他坐在竹椅上晒太阳,手背上全是老人斑。
他说,这辈子杀过的鸡数不清。
最忘不了的,还是1937年11月的那个下午。
鸡血溅了满地。
一把刺刀举起来,又被拦下去。
他的命,是从鸡脖子上捡回来的。
他说,那时候的人命啊,贱得很。
有时候,还不如一只鸡值钱。
说完他就沉默了。
太阳往西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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