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决断：分道回銮（下）

慈安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她起得很早，或者说，她也没怎么睡。她看见慈禧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怔了一下。“妹妹，你一夜没睡？”

慈禧没有回答。她把手里的纸递给慈安。“姐姐，你看看。”

慈安把粥碗搁在桌上，接过纸。她看得很慢。那纸上的字不多，可她一行一行地过。看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脸色动了一下——不是变白，是一种从脖子根慢慢往上泛的红。

“妹妹，这不就是跟肃顺分道扬镳吗？”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他万一不答应呢？”

“他要灵柩先走，我让他先走。”慈禧说，“他想把路提前踩一遍，我不拦他。我回我的京，他送他的灵，两路分开走，他没理由拦。这是先帝遗愿，回京入主。他拦，就是违抗先帝。”

慈安的手指攥着那张纸，“肃顺要是不认呢？他要是说，这不合体例，这不合规矩——”

“他说他的。懿旨摆在这里。他驳，就得把驳的理由写出来发下去。他拦，就得让人看见他在拦。他再厉害，也不能替天下人把眼睛闭上。”

慈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她没有说。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把粥碗往慈禧面前推了推。“先喝口粥。”

慈禧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稀的，米粒沉在碗底，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了，温的。她把碗放下，看向窗外。天又亮了一些，琉璃瓦上的霜开始化了，泛出水光。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载淳还在睡，小脸朝着枕头，呼吸又匀又绵。她弯下腰，把儿子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

她轻声说了一句，“额娘带你回京。”

载淳没醒。他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又沉沉睡过去了。

慈禧直起身，走回桌前坐下。她把那道懿旨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然后折好，塞进信封里。

“安德海。”她朝门口喊了一声。

安德海一直在廊下守着。听见喊声，他推门进来，躬着身子。“太后娘娘吩咐。”

“把这个送到肃顺那里去。告诉他，这是两宫的决断，不容更改。”

安德海接过信封，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慈禧重新坐下去，端起那碗粥，把剩下的喝完了。碗底有几粒米，她用指尖刮了一下，也送进嘴里。她做完这些，才抬起目光，看向慈安。

慈安还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

“姐姐，”慈禧说，“咱们自己走。不用他送，不用他护，不用他派兵跟着。咱们带着皇上，光明正大地从行宫正门出去。他没有理由拦。”

慈安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伸过桌面，覆在慈禧的手背上。“我跟你走。”

窗外，阳光终于翻过了东边的山头。行宫的琉璃瓦被照得一片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慈禧迎着那片光，没有眯眼。

肃顺，你想拖？你拖你的。我走我的。这条路，我选定了。

你拦不住。你越拦，天下人越看得清楚——谁在抱着大清的江山不撒手，谁在替它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