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彦夫,17岁在长津湖战役中身负重伤,历经47次手术,昏迷93天,四肢截肢,左眼失明,右眼视力仅剩0.3,体重不足30公斤。医生曾断言他活不过三年,他却不仅活了下来,还担任了25年村支书,用嘴衔笔写出了33万字自传体小说《极限人生》,至今92岁仍在世。
朱彦夫出生在山东沂源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个年代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他家的情况更是艰难,家里孩子多粮食少,一家人常常为了填饱肚子发愁。
小时候的朱彦夫没念过几年书,每天想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怎么活下去。
后来战争来了,父亲被日本侵略者杀害,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母亲带着几个孩子四处讨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姐姐被迫离开家,弟弟也走失了,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一下子散了。
年幼的朱彦夫把这些事全看在眼里,十四岁那年他瞒着母亲报名参军,离家那天他没告诉任何人,对于那个瘦小的少年而言,参军并不是为了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不能一直这样活下去,总得做点什么。
进入部队后,他成了年龄最小的一批战士,个头不高年龄不大,可打起仗来却从不退缩,从解放战争一路走来,他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负伤。
战友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特别能扛,很多人受伤后需要休养,他却总想着尽快归队,几年时间里他多次立功,也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
可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朝鲜战场上的那个冬天。长津湖地区的寒冷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山上到处都是积雪,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呼出的气刚离开嘴边就变成白雾,手脚冻得发麻连弯曲都变得困难,战士们穿着单薄的棉衣在冰天雪地里坚守阵地。
朱彦夫所在部队奉命驻守二五〇高地,那几天敌人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炮弹不停落下,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山坡上的泥土和积雪不断被掀起。
阵地上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大家已经连续作战很久,吃不饱也睡不好,可没人离开自己的位置。
朱彦夫与战友坚守高地,人员不断伤亡,最后只剩他一人。他轮流操作多挺机枪,制造阵地上仍有守军的假象。
激战中,一枚手榴弹爆炸将他震昏,敌人冲上阵地用刺刀刺伤他,鲜血染红积雪,大雪又将他掩埋。
增援部队夺回阵地后,发现雪中的他仍有呼吸,紧急送医。他昏迷93天,经历47次手术,最终醒来,却失去了双手、双脚和左眼,右眼仅存微弱视力,失去了行动能力。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朱彦夫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段时间他根本接受不了现实,别人喂饭他不愿意吃,别人劝他活下去他听不进去,他觉得自己成了累赘,几次试图结束生命却都没有成功。
护士发现异常后轮流照顾他,战友们也不断来看望,时间一天天过去,有一天他忽然想起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战友,那些年轻的面孔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想到这里他慢慢改变了主意,自己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能白白活着。
一九五六年,朱彦夫离开疗养机构,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村里人看到他时都愣住了,很多人甚至不敢认,当年离家参军的小伙子回来了可模样已经完全变了。
回村以后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变成了挑战,穿衣服困难,吃饭困难,翻书困难,连最简单的起身坐下都要费很大力气,别人几分钟能完成的事他常常要花很久。
为了重新学会照顾自己,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练习,一次不行就练十次,十次不行就练一百次,书页翻不开就用牙齿咬用舌头顶,东西掉在地上就一点一点挪过去捡,经过长时间努力,他终于能够独立完成很多事情。
第二年,村民们推选他担任村党支部书记,那时候的张家泉村很穷,土地零散缺水严重,庄稼收成完全看老天脸色。
朱彦夫上任以后几乎每天都在村里奔波,为了了解情况他拖着沉重的假肢走遍每家每户,山路崎岖难走,假肢经常把皮肤磨破,伤口结痂后继续走,时间久了假肢磨坏了一副又一副。
为了增加耕地他组织村民平整土地,为了让庄稼有水浇他带领大家打井修渠,哪里有问题他就去哪里,夏天顶着烈日冬天冒着寒风。
几十年下来村里的面貌一点点发生变化,后来村里通了电,晚上再也不是漆黑一片,孩子们能在灯下写作业,村民们的生活也方便了许多。
朱彦夫文化基础薄弱,便自购书籍,腾出家中房间办起图书室,方便村民借阅,并拄拐参加学习班后再教给他人。
多年后因身体原因辞去村支书职务,但他始终记挂着牺牲的战友,决心写下他们的故事。
没有双手、文化有限,他用残臂夹笔,夹不住就用嘴叼,姿势反复调整,残臂磨红、嘴唇起泡,稿纸越积越高,字典翻烂多本,草稿反复修改。
经过七年坚持,完成三十三万字《极限人生》。
拿到新书时他沉默许久,认真翻阅,仿佛往事重现。他将书送给家人与身边人,虽获诸多荣誉,但提及最多的仍是战友。从山村到战场再到书桌前,稿纸、假肢与照片,默默记录了他走过的艰难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