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6年,洛阳城破。西晋最后一位皇帝晋愍帝,被匈奴人建立的汉赵政权俘获,押到长安受辱,随后被杀。这座曾经繁盛的都城,自此沦陷于战火之中。
这事儿其实不是什么"外族入侵"的悲剧那么简单,而是西晋那帮姓司马的,亲手把自己的王朝一点一点吃干抹净,再把残局恭恭敬敬递到匈奴人手里的。
先说说愍帝投降那天到底是个什么光景。长安已经被围了两个月,城里粮早就断了,一斗米换二两黄金,死者过半。
十七岁的司马邺看着眼前这摊烂摊子,哭着对身边大臣说,朕宁愿受辱投降,也不忍再看百姓被屠。
然后他坐上羊车,脱掉上衣,嘴里衔着玉璧,身后侍从抬着一口空棺材——这是古代最屈辱的投降礼制——从长安东门慢慢驶出去。
群臣跪在路边拉住车驾号哭不肯放手,御史中丞吉朗直接当场自杀不忍受这口气。少年天子推开他们的手,说了句"以一身救百姓",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这幕场景当然惨,可对司马邺来说,这份耻辱压根不该由他来扛。他即位的时候才十三岁,长安城里"户不盈百,仅有车四辆,百官没有官服"——你见过哪个正常运作的帝国首都,穷到连皇帝上朝都没套像样的制服?这不是匈奴毁掉的西晋,这是西晋自己烂到根子上之后的余震。
追根溯源,一切要从司马炎说起。这老兄篡了曹魏的位、灭了东吴统一天下,按说该好好琢磨怎么治国了吧?
结果他干了两件蠢到骨子里的事:一是大搞分封制,把二十多个姓司马的叔伯兄弟儿子全封成手握兵权的藩王,美其名曰"宗室藩屏";二是放任九品中正制把社会锁死,士族圈地蓄奴、垄断官职,朝廷的税基和兵源全被掏空。
他选的接班人司马衷,智商本来就够呛,偏偏又摊上个狠辣善妒的贾南风当皇后。贾南后一搅局,八王之乱轰然爆发,十六年宗室内战把黄河以北打成焦土,晋军主力在宁平城被石勒一口气坑杀十几万,州郡兵早被抽空去打内战了,边境谁来守?
那些后来把西晋咬死的"五胡",好多本来就是西晋自己养出来的。匈奴刘渊年轻时就在洛阳当人质,熟读汉书晋律,被成都王司马颖当成雇佣兵头子用过;羯族石勒年轻时被西晋官吏当奴隶贩卖;氐、羌各部长期给诸王种地打仗。
八王之乱的诸王为了干翻自家兄弟,争相拉胡人武装入关当炮灰——等于亲手把刀递到人家手里,再自己把脖子伸过去。你还好意思全怪"五胡乱华"?
而南渡之后,琅琊王司马睿在建康被士族们扶上皇位,改元建武,史称东晋。北方遗民在血火里挣扎,南方士族在秦淮河边继续清谈玄理、论风骨论雅量,"衣冠南渡"四个字听着漂亮,底下踩着的可是百万条人命和白骨铺出来的路。
西晋这五十一年寿命,是中国大一统王朝里最短也最窝囊的一章。它不是被打败的,是自己腐坏到从内部坍塌,再被外力顺手推了一把。一个政权如果把分封隐患当护城河、把门阀私利当统治根基、把百姓当草芥,那它的灭亡就不是悲剧,而是迟到的账单。
史料出处:主要据《资治通鉴·卷八十七至卷九十》(晋纪九至晋纪十二)、《晋书·愍帝纪》、《十六国春秋·前赵录》及《太平御览》引王隐《晋书》;永嘉之乱与长安陷落经过参《晋书·刘聪载记》《晋书·刘曜载记》;八王之乱脉络见《晋书·惠帝纪》《齐王冏传》《东海王越传》等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