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灰白色的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男人其实已经醒了，准确地说他不是被闹钟叫醒的，他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伸手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

屏幕解锁后一条银行还款提醒静静躺在最上面，下面是十几条工作群消息，再往下滑还有一个购物软件推送的广告，标题写得格外醒目：“中产家庭必备神器。”
 
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六点零七分，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二十三分钟，可他已经睡不着了。

昨晚加班到十二点多，电脑关机的时候小区里连路灯都已经熄掉一半，回到家洗漱完真正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原本计划睡满七个小时。

结果天刚亮脑子里就自动开始计算房贷还剩多少、信用卡账单什么时候到期、孩子下个月兴趣班费用该交了、车险也快续费了，这些数字像排队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直到闹钟响起他才从床上坐起来。
 
厨房里传来妻子煎鸡蛋的声音，孩子还在房间睡觉，一家人的生活看上去很普通，早餐是豆浆和面包，出门前他把没喝完的半杯豆浆一口灌下，然后匆匆走进电梯。

地铁站永远是熟悉的样子，早高峰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有人拿着早餐，有人靠着车门补觉，有人已经打开电脑处理邮件，他也习惯性地点开工作软件，群里凌晨一点还有人在发文件，六点不到又有人更新了方案，等地铁抵达公司附近时工作群里的消息已经翻了几十页。

办公楼大厅里人流不断，电梯门刚打开大家便快步走向工位，九点上班可很多人八点多就已经到了，电脑启动、打开邮箱、参加会议、回复消息、整理报表，一天的工作正式开始。
 
中午十二点外卖准时送到楼下，办公室里很少有人真正离开公司吃饭，大家捧着盒饭继续盯着屏幕，有人边吃边开会，有人边吃边修改方案，还有人一边接电话一边扒拉几口米饭。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可办公室里没人起身，打印机还在响，会议室里还亮着灯，有人重新冲了一杯咖啡，有人开始订晚餐，电脑屏幕前一个又一个表格继续被打开。

到了晚上八点窗外早已经黑透，整层楼却依然灯火通明，保洁阿姨推着工具车从走廊经过，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相同的场景，有人揉着太阳穴，有人趴在桌上发呆几分钟，然后继续工作。
 
晚上十点终于有人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地铁里的乘客明显少了很多，他坐在角落看着手机里的短视频，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以后大脑已经没有力气思考，手指机械地往上滑，一个视频结束下一个视频自动开始。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他什么都没记住只是不断往下看。回到家后孩子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剩妻子还在等他，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洗完澡已经接近午夜，他靠在沙发上顺手打开购物软件。

原本只是想看看结果看到活动页面后又下了两单，一件是广告里反复出现的办公用品，另一件是限时折扣商品。

付款页面跳出来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分期付款每个月只要几十块，确认支付页面显示成功，他放下手机继续准备明天的工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工资发下来那天银行卡余额短暂变多，但没过几天各种扣款信息陆续出现，房贷、车贷、信用卡、保险、生活开销，账户数字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有时候朋友聚会大家聊起工作，总会有人说最近特别忙，有人连续出差，有人连续加班，还有人已经很久没有完整休息过一天，可即便如此第二天大家依旧准时出现在公司，因为很多事情不能停，生活需要继续，账单不会消失，责任也不会暂停。

某个周末下午他难得提前回家，原本想躺着睡一会儿，结果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又响了，领导在群里发来消息说客户有新需求、项目需要调整、文件今晚提交，他看着消息沉默几秒，然后起身打开电脑，键盘声再次响起。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小区里有孩子在骑自行车，有人牵着狗散步，楼下便利店亮起招牌灯光，而他的电脑屏幕依旧停留在工作页面。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直到深夜他终于把文件发送出去，关掉电脑后他走到阳台，夜风吹在脸上，远处还有几栋写字楼亮着灯，那些灯光后面或许还有许多人和他一样正在修改方案、回复消息、处理报表、计算下个月的支出。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银行提醒、工作消息、购物推送依旧准时出现，他伸手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通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