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茂多少高估了游客对全红婵兴趣的持续期，跟村里租赁的用来开批发仓的场地，竟然是签署了好多年，不是一年一签，如今游客少了，感觉东西卖不出去，房租也需要照常缴纳。
 
迈合村这两年变化得很快，但真正让人感到落差的，不是某一天突然冷清，而是那种一点点往下滑的过程。
 
最先消失的是外地车的喇叭声，以前一到周末，村口那条水泥路就像临时停车场一样，车头挨着车尾，从早上一直排到傍晚。

小轿车还算好停，大巴车一来就得有人在前面挥手指挥，不然整条路都能堵住。现在那块空地空着，杂草长出来一点又被风压倒，偶尔有村里的电动车经过，轮胎压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显得特别空。
 
全文茂那间仓库就在村道边上，原本是几间旧瓦房改的，后来他加了铁皮顶，又在外面搭了雨棚。刚热闹的时候，这里白天几乎没有停过人。

快递车一辆接一辆倒进门口，司机下车点烟，顺手帮忙把一箱箱货往里搬。仓库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半墙高，礼盒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印着“冠军家乡特产”的包装在灯下反光。
 
那会儿村里人都忙得很。有人负责引导停车，有人卖水，有人专门站在路口拍短视频。连原本不怎么说话的老人，也会在门口摆个小桌子卖自家晒的鱼干。

游客一下车，最先听见的不是讲解，而是各种“要不要尝一下”“带点回去”的招呼声。
 
全文茂就是在那阵子动的心思，他原本做的是零散批发，平时跑跑集市，收入不算稳定。村里突然热起来之后，他每天都能看到外地牌照的车进出，心里很快算了一笔账。

人多，消费集中，东西又都是土特产，利润不算薄，只要流量不断，生意就不会断。
 
他最开始只是租了一个小摊位，摆点干货和包装零食，生意比想象中好得多。一天卖出去的货，比他以前在集市上一个星期还多。

后来他开始担心摊位太小，货放不下，也担心位置不稳定，哪天人多了被别人挤走。村里那时候正好在谈长期合作的事，他就去找村委会聊，把情况摊开说了一遍。
 
那份合同签得很快，村里给了他一块比较大的集体用地，他负责建设仓储和销售点，期限拉得很长，租金按年算。

签字的时候他还特意多看了几遍条款，怕临时涨价或者被收回去，对他来说，这不是一间小店，而是一次把生意做大的机会。
 
合同一落笔，他就开始动工，地面硬化、货架定制、冷风机安装、进出通道重新规划，一样样都花钱，第一批货是他咬牙进的，量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

干货、礼盒、地方零食，甚至连包装都重新设计了一遍，仓库刚开张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补货，刚上架没多久就被游客扫走一批。
 
村子那阵子确实热得快。路口新立了指示牌，写着“冠军主题参观路线”，还有专门的拍照点。很多人不光是来买东西，还专门拍照发短视频。

村里最热闹的时候，甚至需要临时安排人疏导人流，车从村口排到里面，空气里全是炒菜味和海味干货的混合气息。
 
全文茂的仓库也在那段时间变得忙不过来。几个临时工轮班搬货、打包、补货，收银台前经常排着队。

有人一次性买好几箱，说是送人，也有人只是随便逛逛，但手里总会带点东西出去。他看着流水单一张张打印出来，心里算得很清楚，只要这个热度持续，前期投入很快就能回本。
 
但变化来得比他想的要快。
 
先是游客减少。最开始只是周中人少，周末还算热闹，后来连周末都开始变得稀疏。再后来，车不排队了，村口也不需要人指挥了。直播的人也不再天天来，镜头换了地方，村里的热度慢慢从短视频平台上消失。
 
仓库里的节奏一下子慢下来。以前一天补三次货，现在一批货能放好几天。原本热销的礼盒开始积压在角落，有些包装压久了边角开始起毛。冷风机还在响，但进出的脚步明显少了。
 
全文茂一开始以为只是阶段性回落。，他把促销牌子挂出来，调整了价格，还联系之前的渠道想多走一点批发。但反馈很慢，电话那头的人说市场也冷了，货不急。
 
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的是仓库第一次“满而不动”的那几天。货堆在那儿，物流车来了两次都是空走，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却没有新的箱子进来。仓库灯一开一关之间，空出来的时间越来越长。
 
房租和合同还在按时走。每个月固定那一笔支出像定时提醒一样打在账上，不管卖没卖出去货都要付。人工成本也还在，几个临时工从忙碌变成轮流坐着等活。有人开始提前回家，有人直接不来了。
 
他开始自己上手算库存。发现有些货压得太久，已经开始临近保质期。原本打算走量的策略，在人流下降后变成了负担。仓库越满，心里越沉。
 
村子外面也在变化。以前停满车的地方，现在只剩偶尔几辆本地车路过。卖水果的小摊撤了，卖纪念品的也收了摊位。以前排队买东西的人，现在连进村都不一定会停。
 
有一次他站在门口，看见一个外地游客下车拍了两张照，转了一圈就走了，连仓库门都没进。那种停留时间短到让人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