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真有画中仙人、镜中绝色吗?明朝时期,江西才子李翰思,便因一幅古画深陷一场亦真亦幻的绝世仙缘,最终落得大梦一场。
李翰思,号鲈乡,江西南丰人,诗词古文造诣颇深,年少便有名声。只是他性情迂腐拘谨、恪守礼教,平生唯一喜好便是收藏古画。一日,有客商携明代仇十洲仕女图上门售卖,画中女子高髻淡妆、风姿绝世,李翰思一见倾心。客商索价百金,他半价购入,将画作悬于书房,朝夕观赏、逢人夸耀。
他有个同窗缪仲癯,生性戏谑调皮。知晓李翰思老实单纯,便刻意编造古画通灵、美人下凡的故事,又援引古籍“真真画仙”的典故添油加醋。李翰思全然信以为真,从此日日在画前焚香跪拜,虔诚祷告:“仙子若肯下凡结缘,我愿与你相守一生,此生绝不负约。”
缪仲癯见他痴态百出,心生戏弄之意。他召集一众好友,暗中谋划闹剧:花钱雇了一名妓女,假扮画中仙子,又安排心腹童子接应,伺机捉弄执迷不悟的李翰思。
入夜,李翰思照常焚香敬酒、虔诚礼拜。起身刹那,一名素衣美人悄然立在身前,容貌神态与画中仕女别无二致。他狂喜不已,认定是仙子如约下凡,当即携手相伴、温存缱绻。女子鸡鸣便悄然离去,夜夜如期而至,却始终不透露身世姓名。
接连数日的“仙缘”,让李翰思沾沾自喜,四处宣扬自己得遇画中仙,笃定神仙可求、仙缘可遇。可没过多久,他下身突发恶疮,红肿剧痛、难以忍受。医者诊治后直言是风流顽疾,追问是否流连风月、私会风尘女子。
深陷幻想的李翰思拒不相信,固执认为这是仙子对自己的本心考验,不肯服药医治,任由病情恶化,最终卧病在床、气息奄奄。
就在他病痛难忍、几近垂危之时,一名青衣女子突然现身,自称青青,是画中仙子的侍女。她送来汤药、净水为其医治,片刻便消肿止痛、祛除病痛。
青青看着执迷的李翰思,忍不住嗤笑他愚钝糊涂、虚实不辨,被人戏耍却浑然不知。可经此一事,李翰思愈发敬畏画中仙子,每日陈设美酒鲜果,出入皆对画像禀报,只觉画中美人眼波流转、嫣然含情,栩栩如生宛若真人。
此后,青青与另一名侍女红红时常相伴现身。红红娇憨可爱,青青狡黠妩媚,二人时常陪伴李翰思读书闲谈。几日后,画中真正的仙子“秦倩娘”踏月而来,侍女掌灯引路,仙子容色绝代、风韵无双,携金玉酒器、天界百花仙酿,与李翰思月下对饮、诗词唱和。
月色皎洁,仙乐婉转,仙子抚盘高歌,歌声清亮婉转、荡人心魄。当夜二人缔结良缘,如同俗世夫妻朝夕相伴。倩娘精通诗文,时常为李翰思修改文稿、吟诗作对,温柔体贴、才情卓绝,让他沉溺温柔乡中,只觉人间至乐莫过于此。
一日二人嬉戏捉迷藏,倩娘忽然凭空消失。李翰思遍寻不得,最终在古画之上觅得她的身影。倩娘笑言,自己本是画中虚影,兴致来时便下凡相伴,厌倦时便归画中。李翰思一时戏言,若烧毁画作,她便无处可归。
倩娘闻言道出玄机:世人皆知画中有仙,却不知她是镜中姮娥,与画中倩娘名同形异。说罢取出一面宝镜,镜中遥遥立着一位美人,与自己一模一样。转瞬之间,身前仙子杳然无踪,唯留镜中虚影独坐凝愁。
李翰思对着宝镜朝夕祷告、悲泣不止。青青、红红见状,传授他通灵秘术:以龟影对镜、龟尿涂镜,便可唤仙子现身。他依法施行,果然唤回倩娘,自此仙姬常驻人间,再不提离去之事。
一年后,二人诞下一子。倩娘厌烦生育琐碎,便新建阁楼,让青青、红红二女侍奉左右、接续子嗣。二女温婉柔顺、悉心侍奉,数年间连诞五子,李翰思左拥右抱、儿孙绕膝,自认尽享人间极乐,胜过王侯富贵。
孰料繁华皆是泡影。某日,他偶遇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道士一眼看穿其身怀至宝,直言道观遗失坤元宝镜,此物正在他手中。李翰思心存侥幸、矢口否认。
可当夜风云突变,那面通灵宝镜凭空消失,温柔贤淑的倩娘、朝夕相伴的青青红红,连同所有儿女,尽数杳无踪迹、彻底消散。
点评:这篇故事看似荒诞仙怪,实则每一层人物、器物、情节都扎根明清真实史料、文人风俗、民间信仰与时代士人群体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