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军阀孙传芳杀了一个六旬老汉,还让人把他的脑袋挂在电线杆上,阴笑着说:“这是杀人立威”。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这一刀,后来让他的脑袋上挨了三枪。
他以为这颗挂在半空的人头,能帮他彻底坐稳江山、吓退千军万马。可惜他算错了一笔账。这颗人头落地的声音,在千里之外的一个深闺大院里,砸碎了一个二十岁女孩的平静生活,同时也给他自己签下了一张十年后必须兑现的催命符。
这个女孩名叫施谷兰,也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民国侠女施剑翘。
她是施从滨四弟施从云的女儿,从小就被过继给伯父施从滨当养女。施从滨对这个女儿视如己出,宠爱有加。听闻父亲被残忍杀害、身首异处的噩耗,深居闺阁的施谷兰痛不欲生,当场大哭了一场,并在悲愤中写下了一首诗:“被俘牺牲无公理,暴尸悬首灭人情。痛亲谁识儿心苦,誓报父仇不顾身!”
施谷兰最初也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了身边的男人身上。
她最先找到的是自己的堂兄施中诚。施中诚当时在军队里混得风生水起,一路做到了烟台警备司令。施谷兰觉得堂兄手握兵权,一定能替家族洗刷这份血海深仇。结果施中诚为了保全自己的大好前程,断然拒绝了这个请求,反过来劝她趁早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施谷兰看透了堂兄的怯懦与自私,一怒之下写信与其断绝了兄妹关系。
后来,她又遇到了施中诚的军校同学施靖公。这位时任山西军阀阎锡山部谍报股长的军官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两人成婚,自己拼了命也会替她手刃仇人。施谷兰信了这份承诺,以身相许,还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可是七年时间一晃而过,施靖公一路升迁,日子过得安逸舒坦,早就把当年替人报仇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每次施谷兰提起此事,他都找各种借口百般推脱。
那一刻,施谷兰彻底醒悟了。求人终究不如求己,指望别人替自己拼命,永远只是一场痴人说梦。
1935年,她带着两个儿子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太原的家,回到了天津娘家。从此,世上再无那个柔弱的闺阁小姐“施谷兰”,只有一个立志手刃仇人的复仇者。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施剑翘”,取“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的壮烈之意。
为了方便跟踪和逃生,她硬生生通过手术将裹了多年的小脚放开,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重新练习走路。为了能一击致命,她四处托人买来勃朗宁手枪,日夜苦练枪法。
1935年。这十年里,中国的时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不可一世的孙传芳已经在北伐战争和军阀混战中一败涂地,成了没了牙的老虎。为了避难,他在天津当起了寓公。后来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为了躲避仇家,这个满手鲜血的军阀居然信了佛,成了天津佛教居士林的居士,法名“智朗”。
经过多方暗中打探,施剑翘摸清了孙传芳的活动规律:他每周三和周六必定会去南马路的居士林听经。于是,施剑翘化名“董慧”,委托一位女居士介绍,顺利潜入了居士林。
1935年11月13日,天津的深秋冷得有些刺骨。下午时分,披着袈裟的孙传芳准时走进了大殿,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前排的专属太师椅上。
施剑翘不动声色地向看堂人申请往前挪了挪座位,正好坐到了孙传芳的右后方。大殿里香烟缭绕,木鱼声声,信徒们正在闭目诵经,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女子的异样。
施剑翘缓缓站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冰冷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孙传芳的右耳后方。
“砰!”
第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佛堂的宁静。孙传芳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施剑翘没有任何犹豫,紧接着又对准他的后脑和后背连开两枪。
“砰!砰!”
三颗子弹,彻底终结了这位昔日五省联帅的性命。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因果循环,当年在蚌埠车站不可一世的孙大帅,最终倒在了佛堂的蒲团旁,至死都没来得及看清仇人的模样。
枪声一响,大殿里乱成一锅粥,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施剑翘稳稳地站在原地,寸步未退。她把手枪扔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事先印好的《告国人书》和传单,大把大把地撒向人群。
每一张传单的名字下面,都清晰地盖有施剑翘的大拇指印。随后,她主动要求看堂人拨打警察局的电话,从容地坐上警车,被带回了局里。
这件案子一经曝光,立刻在全国引起了轩然大波。各大报纸纷纷发行号外,把施剑翘称为“奇女子”、“民国侠女”。
法庭上交锋激烈。地方法院一审判了她有期徒刑十年,施剑翘当庭表示不服并提起上诉;高等法院二审改判七年,她依然不服,案件一直打到了最高法院。与此同时,冯玉祥、李烈钧等国民党元老也亲自出面,联名向国民政府呼吁予以特赦。
迫于强大的舆论压力,同时考虑到当时的社会道德情感底线,1936年10月14日,当时的国民政府正式下达了特赦令,宣布将施剑翘释放。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施剑翘毅然投身到抗日救亡运动中。她辗转长沙、重庆等地,四处奔走呼吁。她甚至还拿出自己的积蓄,在苏州创办了一所“从云小学”,用实际行动来回报社会。新中国成立后,施剑翘定居北京,后来还当选为北京市政协特邀委员,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这位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的老人因病安然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