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在台儿庄战役中的一次肉搏战中挑死了14个日军后壮烈牺牲的陈钟书将军的遗照。
从最底层的士兵一路摸爬滚打,陈钟书凭借着惊人的胆略和不要命的拼劲,在护国运动、北伐战争中屡立战功,硬是一步步做到了少将旅长的位置。即便当了高级将领,他身上依然没有任何官僚习气。每次回老家探亲,他从来不摆谱,永远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便装。
在对待家人和乡绅的态度上,这位泥腿子将军有着极其严苛的底线。有一次,他的亲弟弟心疼雇来的帮工,让帮工去村里保护水土的风水林砍柴烧火。陈钟书知道后大发雷霆,把弟弟叫到跟前严厉训斥:“大家都跟着你乱砍滥伐,水土流失了,村里的大龙潭干涸了,我们陈家就是千古罪人,要挨子孙后代骂的!”在麻栗坡当边防督办的时候,面对鱼肉百姓的土豪劣绅,他更是毫不手软,直接派兵查抄恶霸家产,将作恶多端的地主枪毙。他卸任离开那天,当地老百姓在街上摆满香案送别,硬是凑钱给他打了一枚金质纪念章。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打响。远在西南边陲的云南震动了。当时,陈钟书对家里人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日本帝国主义欺侮我们实在太甚,我要上抗日前线,打不败日本鬼子,我决不回家!” 临行前,他匆匆赶回老家,迅速分清了房产,安顿好家中老人,仿佛在交代后事。随后,他率领五四二旅的官兵,跟着滇军第六十军浩浩荡荡开赴前线。
1938年4月中旬,台儿庄战役进入最胶着、最惨烈的阶段。日军第五、第十师团企图攻占徐州。为了支援前线,六十军奉命在台儿庄以北的邢家楼、五圣堂一带集结。起初,他们被安排在第二线作为预备队,前方是友军汤恩伯的部队。然而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前方友军在日军密集的炮火下抵挡不住,竟然撤出了第一线。这一撤,把原本缺乏反坦克重火力、完全没有构筑好防御工事的滇军,直接暴露在了日军的装甲车和重炮面前。
邢家楼一带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无险可守。陈钟书和他的士兵们,只能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顶住敌人的钢铁洪流。
4月21日,遭遇战骤然打响。日军几十辆坦克喷吐着火舌,在低空飞机的掩护下,疯狂向五四二旅的阵地碾压过来。重机枪子弹打在日军坦克装甲上,冒出一串串无力的火星。看着前沿士兵成片倒下,甚至被履带活活碾压,陈钟书双眼血红。他冲到最前沿,大吼着下达命令:所有轻重机枪全部瞄准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死打!把步兵和坦克彻底割裂开! 随后,他挑出一百多名精壮汉子组成敢死队,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迎着坦克的炮口往前冲,硬生生炸毁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战车。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日寇每天都在头顶狂轰滥炸,随后便是步兵和骑兵的联合冲锋。陈钟书摸清了日军的套路,每次敌军开炮,他就让士兵全部隐伏在战壕里一声不吭。等到日军步兵端着枪靠近阵地,他才猛然下令开火。密集的机枪弹雨和手榴弹劈头盖脸砸向敌群。整整几天的时间里,五四二旅在这片平原上,硬是击溃了日军40多次疯狂冲锋。
4月24日下午,局势急转直下。五四二旅的弹药几乎见底,伤亡过半。日军趁机发动了更大规模的冲锋,大批端着刺刀的日寇已经逼近了旅部所在的邢家楼和五圣堂。轻重机枪因为没有子弹彻底成了废铁。生死存亡之际,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陈钟书怒目圆睁,他一把推开身边的警卫,大步跃出战壕,从一名刚刚倒下的阵亡士兵手中夺过一把带血的步枪,振臂高呼:“冲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肉搏战的惨烈程度,没有任何文字能够完全复原。那是一场真正属于原始野性的绞杀。陈钟书身先士卒,滇军在讲武堂里练就的法式拼刺技术在这一刻化作了死亡的舞蹈。他毫无畏惧地扑进敌群,挑、拨、突、刺,一口气连续刺倒了14个试图围攻他的日本兵。 将军浑身是血,杀红了眼,身边的将士们看到旅长如此神勇,彻底陷入了疯狂,喊杀声震天动地。原本占据绝对武力优势的日军,硬生生被这种不要命的气势吓破了胆,开始连连溃退。
就在阵地即将再次稳住的时候,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了。日军在后撤途中疯狂乱射,一颗流弹呼啸而来,极其精准地击中了陈钟书的面部。他高大坚挺的身躯猛然僵住,随后重重地倒在了台儿庄那片沾满鲜血的泥土上。士兵们发疯一样冲过去,拼死抢回了他们旅长的遗体。随军的记者用镜头定格了那令人心碎的瞬间:粗糙的木担架上,将军紧闭双眼,满脸血污,永远结束了他传奇而壮烈的一生。 他牺牲后,全军上下悲愤交加,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在战场上和日军死磕,粉碎了日军偷越运河的企图,为台儿庄大捷立下奇功。
陈钟书牺牲后,因为战事极其紧张,遗体只能用火车匆匆运到徐州,草草掩埋在徐州东关外的一处乱葬岗里。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能立下。一位堂堂的国民革命军少将,一位亲手刺死14名敌人的抗日英雄,就这样静静地融入了祖国的黄土。直到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正式追晋他为陆军中将。198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追认他为革命烈士,他的名字也永远刻在了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名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