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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敦煌莫高窟,法国汉学家伯希发现一卷令他脸红耳赤的经卷,满篇都是一个著

1908年,敦煌莫高窟,法国汉学家伯希发现一卷令他脸红耳赤的经卷,满篇都是一个著名的唐朝诗人写的色情描写。它被单独包裹,绢面题签墨迹犹新。

伯希和展开卷子。工整的唐代楷书,开篇第一句就让他瞳孔骤缩: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既饱既温,莫过乎色欲。”

他翻到卷末,目光落在署名处——

白行简。

伯希和缓缓合上卷子,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他知道,这卷名为《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的东西,一旦公开,将彻底改写人们对唐代文学的认知。

可同时,一个问题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白行简?白居易的弟弟?那个在史书里只留下几行附注的人?他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

答案,要从五十年前说起。

元和二年(807年)春,长安。

三十一岁的白行简走进尚书省礼部贡院,在明经科的试卷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字。他搁笔时,阳光正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他发颤的手上。这一科,他高中进士。

放榜那日,白居易握着弟弟的手,几乎落泪。白家兄弟四人,长兄早逝,小弟夭折,母亲又在他们少年时去世。父亲白季庚病故后,整个家族的希望,都压在这对兄弟肩上。

兄长已是名动天下的诗人,弟弟如今也终于登科。长安城的酒肆里,人们举杯相贺,说“白家双璧,文采辉映”。白行简的字写得极好,辞赋“精密”到连当世文士都奉为范本。《旧唐书》里那句“文笔有兄风,辞赋尤称精密,文士皆师法之”,不是虚言。

可命运很快给了这对兄弟一记重拳。

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因上书言事触怒权贵,被贬江州司马。那个秋天的夜晚,白行简在长安的寓所里读完兄长的来信,沉默了很久。信上没有诉苦,只写了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可白行简知道,哥哥一定难受。

第二天,他递上辞呈。同年冬天,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江州城门口。白居易正在院里煮茶,抬头看见弟弟背着行囊站在雪地里,茶水浇了一桌都浑然不觉。

此后数年间,白行简辞官东归,长伴兄长左右。白居易写诗:“兄弟唯二人,远别恒苦悲……但愿我与尔,终老不相离。”白行简回诗已佚,可那份情谊,千载之下仍能让人鼻酸。

兄弟二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创作道路。

白居易用诗歌写尽人间疾苦,他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他的诗要让人人能懂,老妪能解。白行简不同,他似乎更关心那些诗歌无法承载的东西——梦境、情爱、欲望、虚构的世界。

他写了一篇《李娃传》。

故事开篇就带着市井烟火:长安平康坊,名妓李娃倚窗而立,看荥阳公子打马而过。公子散尽千金,沦落凶肆唱挽歌为生,最后在李娃的救治与激励下重振门楣。故事里有现实的冷硬,也有近乎童话的温情。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评价它“近情而耸听,故缠绵可观”。唐传奇数百篇,能让人读到动容的,此篇必在列。

他还写了一篇《三梦记》。

那是三个关于梦的故事。第一篇,有人梦见自己去了某处,醒来后发现自己当真去过那里。第二篇,此人有所作为,远方的亲人竟在梦中看见。第三篇最诡异——两个人在梦中互换经历,仿佛灵魂穿行。

白行简在文末写了一句话:“人知梦之异,而不知所以然。”千年后的我们读来,依然脊背发凉。那是唐朝人对意识边界的探索,比弗洛伊德早了整整一千二百年。

最让后人瞠目的,是那篇敦煌卷子里的《大乐赋》。

它不是淫词艳曲,而是一篇结构严谨、用典精深的赋。白行简以汉赋的铺陈之法,写人间最隐秘的欢愉。他用的是“赋”这种最高雅的文体,写的却是“色欲”这种最禁忌的话题。这种大胆,在唐代文士中几乎绝无仅有。

有学者猜测,白行简生前或许从未公开此文,只是私藏于箧底。后来不知何故流落敦煌,被某个僧人悄悄藏入洞窟。整整一千年,它在佛经堆中沉默不语,像一颗被刻意掩埋的种子。

宝历二年(826年)秋,白行简在洛阳去世,享年五十。白居易悲痛欲绝,在《祭弟文》中写道:“呜呼!吾与尔,世为兄弟,今为死别。”字字泣血。

哥哥活了七十五岁,名满天下,留下了三千首诗。弟弟只活了五十岁,正史无传,只在兄长的传记后附了短短几十字:“行简,字知退,元和二年进士,历职方郎中,迁司门员外郎,以疾卒。”

三十个字,打发了一生。

如果没有敦煌藏经洞的发现,白行简或许就真的只是“白居易弟弟”这个注脚——一个在家族传记里匆匆划过的名字。可那卷《大乐赋》被伯希和带到巴黎后,学界震动了。人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位活在兄长阴影下的弟弟,竟然独自开辟了另一片天地。

他写爱情,写到了唐传奇的巅峰;写梦境,写到了意识探险的边界;写欲望,写到了大雅之堂的禁区。

一个写尽人间悲欢,一个写透梦境与欲望。哥哥是唐诗的太阳,弟弟却是唐传奇里的月亮——不那么耀眼,却照进了诗歌照不到的角落。

白行简一生,都在写梦。可他或许不曾想到,自己被遗忘、被误解、又在一千年后被重新发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最长、最离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