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从没闹独立、闹反共。
要知道,同样是被殖民地管治过的地方,走向大相径庭。澳门这边,回归二十多年,几乎没有出现过像样的分离主义声音,也没有哪股外部势力在澳门真正站稳过脚跟。很多人把这归结为经济好、赌场税收养着居民,但这只说对了一半。更早埋下的那颗种子,是葡萄牙人在1999年撤离前,通过一套国籍安排,给相当一部分澳门居民留下了一本葡萄牙护照。
这本护照,改变了很多事。
1981年之前,葡萄牙国籍法采用的是"出生地主义",也就是说,在澳门出生的人,不论父母是谁,自动取得葡萄牙国籍。1981年10月,葡萄牙修改国籍法,改成"血统主义",此后在澳门出生者,除非父母一方是葡萄牙公民,否则不再自动入籍。这一改,切断了代际自动传递的通道,但已经拿到葡萄牙国籍的那批人,护照还在手里。
1987年4月,中葡两国签署联合声明,双方各自附上一份备忘录处理国籍问题。中方备忘录写得很清楚:凡符合中国国籍法的澳门居民,不论是否持有葡萄牙旅行证件,均具有中国公民资格;但允许原本持有葡萄牙旅行证件的澳门中国公民,在回归后继续使用该证件前往其他国家和地区旅行。葡方备忘录则规定:1999年12月19日前因具有葡萄牙公民资格而持有护照的澳门居民,此后可继续使用该护照;但1999年12月20日起,任何人不得再因与澳门的关系取得葡萄牙公民资格。
这个安排的实际效果是:一批在1981年前出生、已经拿到葡萄牙国籍的澳门华人,回归之后仍然可以持葡萄牙护照出行,同时保有中国公民身份。两本证件并存,在中国境内和澳门本地不享受葡萄牙领事保护,但出境旅行时,葡萄牙护照的通行范围远比当时的澳门特区护照宽。
这就是那颗种子真正的意义所在。
手里有一本能走遍大半个世界的护照,人就不容易被"退路"这个问题绑架。那些在其他地方被外部势力煽动的逻辑,核心往往是告诉当地人:你们被困住了,只有跟我们走才有出路。但澳门相当一部分居民,本来就有出路,不需要靠站队某个外部势力来换取流动的自由。这把"闹腾"的火,从源头就少了一根引线。
当然,护照只是其中一条线索。另一条线索,是澳门人对内地的依赖感,不是抽象的,是非常具体的。
1958年,广东遭遇大旱,咸潮沿珠江上溯,澳门境内三千多口水井几乎全部不能饮用,居民排队打出来的水咸涩难咽。1959年,澳门中华总商会的何贤、马万祺、柯正平联名致函广东省政府求援。广东省委向中央汇报,国务院批示,随即部署建设对澳供水工程。1960年3月,珠海湾仔的竹仙洞水库建成通水,清水通过管道流进澳门,日供水量七千到一万立方米。珠海由此成为全国唯一承担境外供水任务的地级市。
这个供水关系,六十多年没有断过,而且越来越深。1986年磨刀门供水系统动工,1988年一期建成,对澳供水能力大幅提升。2004年咸潮再度肆虐,珠江口连续二十天无法正常取淡水,2005年水利部从一千三百多公里外的贵州天生桥一级水电站开闸放水,历时十天,跨越贵州、广西、广东,调度淡水抵达珠江口,缓解珠澳水荒。2019年第四条对澳供水管道通水,珠海对澳供水能力提升至每日七十万立方米,承担澳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原水供应。
一个地方的饮用水,百分之九十八靠邻居供给,这种依存关系,不是口号,是每天打开水龙头都在发生的事实。
经济层面的数字同样直白。1999年回归时,澳门人均GDP约一点五万美元;2023年约六点九万美元,增长了将近四倍半,跻身全球前列。博彩税收入从1999年的七十七亿澳门元,增长到2023年的约一千八百亿澳门元。特区政府从2008年起推行现金分享计划,2024年向永久居民每人发放一万澳门元,非永久居民六千澳门元,惠及约七十万人。失业率从1999年的百分之六点四,降到2024年的百分之一点七左右。
这些数字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当一个地方的居民在现有体制下过得越来越好,"闹腾"的成本就越来越高,而收益却越来越难以想象。
澳门的安稳,不是某种神秘的文化基因造成的,也不是管治者特别高明。它是多条具体的线索交织出来的结果:一批人手里有护照,不需要靠站队换自由;一座城市的饮用水,六十多年来一直从北边的管道流来;一代又一代人在回归后的经济增长里,切实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当这三件事同时成立,分离主义和外部势力的叙事,就很难在这里找到落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