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简体字是民国时期才开始推行的,实际上,宋朝、元朝民间就自发简化,但在清初,管控就开始严格。到了乾隆时期,管控范围更是从官方扩大到民间,最典型的是,民间坊刻俗本一律不得使用简化字。
1935年,民国政府公布了《第一批简体字表》。有人甚至以为,简体字是这个时候“造”出来的。其实,早在宋元时期,民间就已经在大规模使用简体字了。那时候,这些字叫“俗字”或“破体”。
宋朝是中国市民经济崛起的时代,勾栏瓦舍、话本小说遍地开花。写话本的说书人要赶场子,刻书的雕版工匠要赶工期,谁有工夫一笔一画写那些几十画的繁体字?
于是“盡”简写成“尽”,“變”简写成“变”,“萬”简写成“万”。刘复和李家瑞合编的《宋元以来俗字谱》,光是从宋元明清的12种民间刻本里,就整理出了6240个简体字,合并成繁体字还有1604个。元代的韵书里,俗字也大量出现。南京明城墙上那些工匠刻的砖文里,也出现了大量简体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自古以来就有个朴素的愿望:能少写一笔,绝不多描一下。简化,是汉字几千年演变的内在规律。
但在古代朝堂,并不认同这些简体字。大概是在统治者眼里,文字是权力的象征,是区分“雅”与“俗”、“上”与“下”的工具。
到了清朝,这根弦绷得更紧了。顺治时期,官方明确科场规则,试卷、策论必须使用钦定正字,简笔俗字、异体讹字一律判定违式,直接淘汰考生。康熙五十五年修成《康熙字典》,作为全国官方文字范本,官方文书全部以字典繁体正字为准,所有宋元流传的简俗字统一标注为 “俗、讹”,不具备官方合法地位。
到了乾隆朝,文字狱的恐怖达到了顶峰。乾隆帝通过编纂《四库全书》在全国大规模查禁“违碍”书籍,不许有任何犯忌的字词和字体出现。王锡侯编了本字典《字贯》,因为没按规矩避讳乾隆和历代皇帝的名字,直接被处斩。
在那种环境下,官方对文字正统的维护,从庙堂之上渗透到了民间坊刻。那些在宋朝话本中还能大摇大摆出现的“俗字”,到了乾隆时期被严格禁止。有人曾晒出一份乾隆二十五年的《红楼梦》手抄本,里面用的全是规范繁体字,看不到一个俗字。连写小说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都不敢用简化字,可见管控之严。
从宋元的民间流行,到清乾隆的严令禁止,简体字像被按在石板下的野草,弯了腰,但根没断。1909年,清末学者陆费逵在《教育杂志》上发文《普通教育应当采用俗体字》,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公开提倡使用简体字。
到了民国,《第一批简体字表》虽然只推行了半年就被收回,但意义重大——简体字第一次从“俗”变成了“表”,拿到了进入官方的准考证。1956年,《汉字简化方案》正式公布,那些在民间流浪了八九百年的“俗字”,终于被扶正,成了堂堂正正的“规范汉字”。
所以说,简体字不是某个人的发明,它是中国老百姓在千百年的书写中,一笔一画“磨”出来的。虽然遭遇了不少阻碍,但但水往低处流,字往简处写,大势是挡不住的。
(下图是元至正二十四年清源山石刻碑,碑文出现宝、弥、岩、来、尔、灯、回等简体,和今规范字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