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的改革诏书要点

公元9年，一个从没打过仗、从没治过县的儒生坐上了皇帝宝座。

登基第二天，王莽就开始往全国各地发诏书，一口气要把土地收归国有、把奴婢买卖废掉、把货币全换一遍、把盐铁酒统统官营、把全国地名官名改个底朝天。诏书写得漂亮极了，句句引经据典，字字忧国忧民。

可十五年后，这个王朝在遍地烽火中灰飞烟灭。那些诏书上的好词儿，一个都没兑现。

问题出在哪？答案就藏在那些诏书本身里头。

先说王田制。王莽登基头一年下的这道诏书，后来被完整收录在《汉书·王莽传》里，原文开头就把调子起得很高。

诏书先追溯上古井田，说一夫一妇种百亩地，十取其一的税，国家就富了，百姓也富了。

紧跟着笔锋一转，把秦朝拎出来骂了一顿，说秦废了井田，兼并就起来了，贪鄙就生出来了，强的占田上千，弱的连锥子扎的地方都没有。

骂完秦朝骂汉朝，说汉家名义上三十取一的税，实际上被豪强一层层盘剥，老百姓交到手软，真实税负等于十取其五。

父子夫妇一整年面朝黄土，收的粮食养不活自己，有钱人家的狗和马倒吃着余粮。

你看，这段诏书对社会问题的诊断准不准？太准了。西汉末年土地兼并到什么程度，班固在《汉书·食货志》里有过记载，关中地区大量自耕农沦为佃农，一亩地的租子已经高到种地的人只能勉强糊口。王莽把病看得一清二楚。

可开的药方呢？诏书宣布，天下所有田地改叫"王田"，一律归国有，不许买卖。

家里男丁不满八口、田地超过九百亩的，必须把多出来的分给亲族邻里。没有田的人，按制度分田。同一道诏书里还规定，奴婢改名叫"私属"，也不准买卖，违令者治罪。

听着挺好对吧？拿今天的话说，这叫土地国有化加劳动力市场管制，一步到位。

可当时整个社会的土地私有制已经运转了六七百年。你想想，汉朝立国两百多年，地主阶层经过多少代人的积累经营，手里攥着的田产跟命根子一样。诏书一纸下去就要人交出来，谁肯？

果然，诏书一颁布，汉宗室后人刘快就在徐亭拉起几千人造反。

真定的豪强刘都也聚众举兵。连王莽朝廷内部的人都坐不住了，大臣区博当面直谏说，井田是圣王的老法子不假，但废了太久了，哪怕尧舜再世，没有百年功夫慢慢来，也搞不成。

区博说得在理。可王莽偏偏等不了，诏书里透出的那股子急切，今天读起来还能感觉到。

一个政权刚建立，根基还没稳，就拿最敏感的土地问题开刀，这份胆量让人佩服，这份判断力就让人捏把汗了。

跟土地改革同步推出的，是币制改革。严格来说，王莽一共折腾了四轮货币改制，每一轮都比前一轮离谱。

第一轮在居摄二年，也就是公元7年，还没正式称帝呢，就开始动手了。

诏书下令新铸三种钱，错刀一枚顶五千个五铢钱，契刀一枚顶五百，大钱一枚顶五十，跟原来的五铢钱一块儿流通。一枚大钱才重十二铢，五十枚五铢钱加起来多重？

这笔账谁都算得过来。朝廷用轻钱换重钱，吃亏的全是老百姓。

《汉书》记得很清楚，民间当即就出现了大量私铸。老百姓也不傻，一枚大钱的铜料根本不值五十枚五铢钱，谁拿着谁亏。

诏书还规定列侯以下不准藏黄金，必须上交御府，说好了给报酬，结果"卒不与直"，交了金子拿不到钱，就这么吞了。

第二轮更绝。王莽称帝之后，觉得"刘"字拆开是"卯金刀"，跟钱币沾上了"刀"和"金"的边，不吉利。

于是一纸诏书，把错刀、契刀全废了，连流通了两百多年的五铢钱也跟着遭殃。规定老百姓手里有五铢钱的不准再用，违者治罪。

同时搞出金、银、龟、贝、泉、布六大类货币，底下细分出二十八个品种。

二十八种货币同时流通，你品品这是个什么概念。集市上买个菜都得先换算半天，一斗米用龟壳怎么找零？拿贝壳能买几尺布？大泉五十跟小泉直一的兑换率又是多少？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专管钱粮的官吏都搞不清楚。

钱穆后来评价这事，用了四个字，"最为秕政"。到了第四轮改革，王莽总算消停了一点，砍成货泉、货布两种，可信用早就崩了。

七年里四次换钱，每换一次，老百姓手里的积蓄就缩水一回。

史书记载，每次变动都造成民间一次大规模破产，牢里关满了因为用旧钱被抓的人。

公元23年，绿林军攻入长安，王莽死于乱军之中。渐台之上，一千多人围着一个已经没了兵权、没了威望、手里只剩那些发不出去的诏书的老人。

信息出处：
《汉书·王莽传》（班固），中华书局点校本，王莽改制诏书的主要原始史料来源。
中国新闻网，《王莽曾推行"古典社会主义"变革 被评鲁莽激进》，2014年6月18日。
黄仁宇《中国大历史》、钱穆《国史大纲》中关于王莽改制的评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