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的湿度到底有多夸张?
最近这雨下得,像老天爷忘了关水龙头,淅淅沥沥、黏黏糊糊,没完没了。枕头都发霉了——这事儿搁在外地人眼里是灾难,搁在广东人眼里,不过是回南天加梅雨季买一赠一的常规套餐。
这雨不是北方那种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完就晴的爽快雨。广东的雨是绣花的针脚,细密、绵长、见缝就钻。下一天,地面刚湿;下三天,空气开始发稠;下一个礼拜,整个世界都像被泡在一碗没喝完的糖水里,哪儿都是黏的。墙壁摸上去凉丝丝的,像在出冷汗。晾在阳台的衣服,三天前什么样三天后还是什么样,甚至更湿了,凑近一闻,一股子闷久了的馊味。这时候才明白,广东人为什么管洗衣服叫“洗衫”,却从来不说“晒干”,只说“晾晾”——因为真的晒不干。
枕头就是在这一场接一场的雨里,悄悄沦陷的。起初只是觉得枕着有点沉,像里面被谁偷偷灌了水。后来开始闻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臭,是朽,像老房子阁楼里藏了五十年的旧书。再翻过来一看,背面的布上已经长了斑斑点点的霉,黑的绿的,擦也擦不掉。晚上躺下去,那股子潮气顺着后脑勺往骨头缝里钻,翻个身都能听见枕头里棉花发出的闷响。睡觉成了熬日子,床不再是舒服的地方,倒像一艘漏水的船。
可这就是广东。雨下得人没脾气,霉长得人心发慌,但日子还是照样过。超市里的除湿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比矿泉水还畅销。街坊碰面不说“吃了吗”,改说“你家墙长毛没”。楼下的肠粉店热气腾腾,雨棚边上的水珠一串串往下掉,食客们坐在潮乎乎的塑料凳上,照旧把一碟肠粉吃得呼噜响。湿归湿,该干嘛干嘛。
当然,天一晴,满楼顶的被子就成了奇观。阿婆们抱着枕头、拎着棉被,抢地盘似的把每一寸阳光都占满。枕头上的霉斑洗不掉了,但晒透了,那股潮味总算散了。夜里再枕上去,松软、干燥,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暖香。那一晚的觉,睡得比什么都踏实。这么一想,广东人的那点韧劲儿,大概就是这么一年一年晒出来的:日子潮了,发霉了,没关系,等一个晴天,拿出去晒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