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楚国贵族,三闾大夫,诗人,改革家,然后,投江了。
从世俗标准看,屈原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他推行的变法被贵族联合抵制,他主张的联齐抗秦被楚王否决,他自己两次被流放,最后眼睁睁看着楚国都城郢被秦军攻破。政治理想全部落空,国家在他面前崩塌,个人前途一片漆黑。怀石投江,是他给自己划上的句号。
这样的故事,放到今天任何一个平台上,标题大概都会是“高开低走的人生”“理想主义者的末路”“一个不懂妥协的人的悲剧”。但就是这个“失败者”,被中国人纪念了整整两千多年。
凭什么?因为屈原的失败,不是小我的失败,而是大我的悲壮。他完全可以妥协。楚国的官场腐烂归腐烂,只要他愿意低头,跟那些贵族同流合污,照样可以有饭吃、有官做。但他不肯。他在《离骚》里写“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宁可马上去死,也不愿意活成那种丑陋的样子。
这种“不合作”的姿态,在那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战国时代,显得固执、笨拙、甚至可笑。但正是这种笨拙,让屈原穿越时空成了中华民族精神的一个坐标。我们在两千年里纪念他,不是因为他的政治主张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选择跪下的时候,选择了站着死。
端午节的龙舟,起初是楚人划船去江里找他的尸体;粽子,是怕鱼吃了他的身体。这些民俗活动最初都是出于“不忍”——不忍心一个好人就这样消失在江水里。后来这种“不忍”慢慢变成了“不忘”,再后来变成了“敬”。
一个失败者被纪念两千年,说明我们这个民族骨子里是有一种“反功利”的精神底色的。我们敬屈原,不是敬他的成功,而是敬他在绝境里仍然保持的那份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