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写小字,纯粹是瞎写的,因为没临过帖。
就是为了抄经,磨性子,写得顺手就行了,也没想过靠书法为生,所以好不好也就那样了。
不过呢,年少时,写大字倒是下过几天功夫,算是临过帖的(其实只能算是看过帖)。
也曾经跟几个半吊子书友,腊月里凑在一起支桌子、卖对联;忙活好多天,忍冻挨饿卖到年三十,把所有营业所得拿去大吃大喝一场,霍霍个精光,还倒贴不少。
因为我们的字太丑,价钱低还卖不出去…
想想那时候,纯粹因为胆大皮厚,拿过几天毛笔,一个个都想冒充书法家。
后来,生活所迫,日夜奔忙,扔下了很多爱好,写字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一直喜欢赏读看帖。
偶有闲暇,拿一副字帖赏玩研读,也是一件乐事;那种心情,有点像业余票友,欣赏名家唱段的感觉。
书法喜好,因人而异。不同人喜欢不同风格,几乎没有统一的标准。
不过呢,一般说来,好的书法作品,要有“气象”。大开大合,端庄正气的,那种“庙堂气”,颜真卿可谓写到极致了。
清秀素雅,妩媚沉静,把“林泉气”写到极致的,草民以为赵孟頫那种味道,才算到家了。
类似于欧阳询、柳公权,都属于法度森严的“书卷气”,笔力十足,又不失韵味,章法严谨,这种写到成家也是亿万人中难得一见。
草民这种,属于“江湖气”,因为本身就没有啥气象,纯粹的江湖体,瞎写的。一直也没打算写多好,因为我对自己从来都比较宽容。
今天读帖,想起一件好玩儿的事儿,觉得应该跟大家分享一下。
苏轼和傅山的字,都属于小众风格,喜欢的爱不释手,不喜欢的,觉得他们写得跟狗屎一样。
苏轼自嘲自己的字,是“石压蛤蟆体”;傅青主被誉为丑书的开山鼻祖。
但是恰巧,草民挺喜欢这俩人的字。
苏轼的字,其实很有功底,洒脱飘逸,看他写的字,都能有一种“东坡居士,自当如此”的感觉。
傅青主,文武儒医诗书画道…几乎无所不精,因为反清复明,宁可穿道袍也不剃发。
这人名气太大,清帝不敢杀他,想召见赏赐,留下当狗。
傅山躺在床上装病,被连人带床抬着进京,他看到午门就从床上挣扎滚下来,把自己往地上磕到满脸是血;
康麻子最后不得不作罢,封官赐匾,送其还乡。
这俩人,都是草民的偶像。
今天,翻到一套傅青主的字《丹枫阁记》,这副字写得不必说了,一点看不出来丑书鼻祖的味道,反而极显笔力、极有章法。
这副字的内容,以前没有认真看过,今天仔细一看,忍不住浮想联翩…
首先呢,这篇文章是戴廷栻撰文,委托傅青主持笔书写的。
这俩人是同班同学,也是反清复明的铁杆子队友。
戴廷栻做了一个梦,醒来就让人按照梦中的样式,盖了一座楼,取名“丹枫阁”,通体朱红。
然后,他在里面藏书万卷。
众所周知,古人藏书的地方,鼠虫之患都算是小意思,最大的隐患是火灾;所以,藏书阁、藏书楼…都是黑色的——黑为北方水色,取水克火之意。
宁波市,建于明代的世界三大藏书楼之一,天一阁,这个名字取的也是“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意,仍然是水克火,防火的。
但是这个丹枫阁,通体朱红,用来藏书?
而且他还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这么一座朱红色的楼阁;
他这个阁里面,不光藏书藏茶藏酒,他还要藏鼎彝…鼎彝是用来干嘛的,大家可以搜搜看。
历史上有一部经典巨作,曾用过很多名字:《石头记》、《情僧录》、《金陵十二钗》、《风月宝鉴》…
最后,统一改为《红楼梦》。
有清一代,这部作品曾被多次封禁、篡改。
胡适作为“考据派”祖师,他的主张这就是无聊文人写的一个自己家锦衣玉食到房倒屋塌的悲情故事;
以蔡元培先生为主的“索引派”,主张这部作品中蕴含了大量对明代覆灭的反思与悼亡。
这两个人和他们各自的徒子徒孙,在文化阵地上缠斗了将近一百年,至今未分胜负。
草民今天读帖,突然就想起这个事儿了;诸位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点啥草蛇灰线的联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