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流星坠落时
【第七章：你是黑夜里发光的星】窄小的隔断间里，奶奶在重度药物的催眠下终于沉沉睡去。
初念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四周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晚的弦虽然松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压抑。
她睡不着。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海绵，吸饱了苦涩的水，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初念情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替奶奶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顺着漆黑的楼道走了下去。她只想去楼下的长椅上坐坐，吹吹夜风，散一散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中药味，顺便，让快要窒息的自己透一口气。
然而，当她刚刚走出黑漆漆的筒子楼大门口，整个人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深夜两点的老旧家属院里，空旷而寂静。那辆和这里格格不入的黑色跑车并没有离去，依然安静地停在干涸的树阴下。而那个原本应该在豪宅里享福的宋大少爷，此时正安安静静地靠在车门旁。
他没有抽烟。他就那么微微仰着头，双手插在兜里，修长的身形在昏暗、泛黄的路灯下拉出一道孤独而温柔的剪影。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肩膀上都落了一层深夜的露水。
初念情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紧缩了一下。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踩在细碎沙石上的“沙沙”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宋宥齐听到动静，缓缓低下头。看到是她，大少爷眼底那股藏了一整晚的、浓烈得快要溢出来的心疼瞬间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睡觉，也没有问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唇角勾起一抹有些痞气、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
初念情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可思议：“……你怎么还没走？”
宋宥齐没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再次仰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筒子楼的上方漂浮着混浊的雾霾，夜幕沉重得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看。”宋宥齐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低沉而磁性，“今晚的星空，真好看。”
初念情一愣。她跟着他的视线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望向天空。可是，那片天分明黑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别说星河了，连半颗星星的影子都抓不到。
小姑娘收回视线，有些疑惑地皱起秀眉：“天空这么黑，哪里来的星星？你逗我呢？”
宋宥齐收回仰望星空的视线。这一次，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毫无避讳地落在了初念情的脸上。
大少爷平日里那股张扬的傲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着无尽温柔的、带着些许小调皮的语气。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浅浅的眼睛，唇角噙着笑：
“或许……只有我能看见吧。”
初念情更疑惑了，清澈的鹿眼里满是不解，本能地撇了撇嘴：“你少来，你眼睛自带天文望远镜啊？到底在哪儿啊？”
“就在我面前啊。”宋宥齐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怕惊扰了慢风。他伸手指了指身前的小姑娘，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这颗星星，现在正在发光呢。”
初念情整个人蓦地僵住了。深夜的晚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细碎的碎发。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隐秘、克制却又炽热的深情。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听懂了。天空没有星星，但他眼里的星星，是她。
“你……”初念情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稳了。
宋宥齐没有退缩。他只是那么温柔地凝视着她，低低地、无比认真地“嗯”了一声。“你就是我眼中的星星。”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初念情强撑了一整晚、甚至强撑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如果是在平时，纯情防线焊死的霸王花肯定会大红着脸骂他一句流氓，然后落荒而逃。可此时此处，在这个被疲惫和绝望压垮的深夜，在这句毫无保留的、把她当成宝贝一样的温柔情话面前……
初念情自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任性”一次的冲动。
她看着宋宥齐宽阔、高大、仿佛能遮挡一切风雨的肩膀。突然，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细弱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带着一丝近乎撒娇的鼻音：
“哥哥……你能不能……给我点能量啊？”她低垂着小脑袋，抠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声音越来越低：“我好像……没电了。”
宋宥齐的心口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能量？大少爷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听到这句话，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百个念头——没电了是什么意思？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还是累了想去游乐场放松？或者，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只要她开口，他现在就能动用整个宋家的权势去满足她。
然而，还没等大少爷把脑子里的“直男哄人方案”想明白，眼前的女孩子突然上前了一大步。
下一秒，一个单薄、娇小、像只委屈了很久的小兔子一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初念情伸出双手，死死地环住了宋宥齐精壮的腰身。她把整张有些冰冷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他宽阔温热的胸膛里。
“哥哥，我充会电。”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西装布料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颤音。
她真的太累了。所有人都要她坚强，所有人都要她当个保护者。可只有在这一刻，在这个甚至算不上熟悉的男人怀里，她终于可以不用当那个一个人打趴五个人的霸王花，终于可以当一回可以随时“没电”的普通女孩子。
被抱住的刹那，宋宥齐整个人彻底僵硬在原地。
换做是以前，温香软玉在怀，大少爷的心跳早就超速撞击胸腔、甚至连耳朵都要红透了。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跳不仅没有加速，反而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密密麻麻地、疯狂地疼了起来。
那种疼，顺着血液瞬间蔓延到全身，疼得他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怀里的小姑娘那么轻，那么小。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连他的胸膛都填不满的单薄身体，刚刚在十几分钟前，跪在地上承受着怎样让人窒息的重压。
宋宥齐在原地僵持了两秒，随后，他的眼神彻底柔化成了一汪水。他缓缓抬起双手，绕过她的肩膀，将这个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前所未有地紧紧抱住。他用自己宽大的风衣将她整个人裹了进来，仿佛要替她隔绝掉深夜里所有的寒冷与肮脏。
他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一下又一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慢发。
大少爷闭上眼，在寂静的夜空下，用这辈子最坚定、最深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嗯，我在。”“以后，我就是你的能量站。”
【第七章• 完 •未完待续】 专栏 · 偷听流星坠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