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几十年又回归老路子，是进步还是倒退？这个问题，放在今天的建筑工地上看，答案并不简单。

不少央企、国企开始把核心工序抓回自己手里，不再随便把项目一层层包出去。听到这话，有人马上皱眉，觉得这不是又回到过去单位养队伍、企业管工人的老办法了吗？可真正让央企下决心的，并不是怀旧，而是工程现场这些年暴露出来的现实问题。

一个项目从招标到落地，中间如果被层层切开，责任就容易被摊薄。

总承包单位管合同，分包单位管一段，劳务队伍管一批人，到了最后，工人是谁招来的，工资由谁发，技术培训谁负责，安全出了问题谁承担，常常要绕很大一圈才能说清。工程建设最怕的不是活多，而是责任链条太长。链条长了，管理就虚，技术也容易散。

国家并不是近几年才看到这个问题。2017年2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建筑业持续健康发展的意见》，里面提到要改革建筑用工制度，推动建筑业劳务企业转型，发展以作业为主的专业企业，还要促进建筑业农民工向技术工人转型。

这句话看起来不长，背后却点到了建筑业长期发展的关键。工地上不能永远靠临时凑人，钢筋工、模板工、混凝土工、防水工、电工，这些工种都需要稳定培训，也需要长期积累经验。

再往前看，中国工程建设从来都绕不开一个问题，关键活到底该不该自己掌握。京张铁路修建时，詹天佑坚持由中国工程技术人员主持修筑。

1905年京张铁路开工，1909年建成通车。詹天佑主持工程期间，面对复杂地形和施工难题，带领中国工程人员完成了这条铁路。

这个事实常被提起，不是为了讲一段热闹历史，而是因为道理到今天仍然管用，核心能力靠外包买不稳，真正的本事要靠自己队伍一点点练出来。

改革开放后，建筑业为了适应大规模建设需要，包工头和劳务队伍大量进入工地。这种方式灵活，能快速组织人手，也确实推动了工程建设速度。许多城市道路、桥梁、住宅、厂房，离不开那一代建筑工人的辛苦。问题也在快速发展中慢慢显出来。

一些企业拿到项目后更重视管理费和流程，现场技术能力却没有同步沉淀。工程越做越大，项目越接越多，企业名气越来越响，可真正掌握一线操作的人，有时反而不在企业自己的体系里。

2019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明确把违法发包、转包、违法分包、挂靠等行为列入查处范围，要求建设单位和承包单位依法签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和责任。

这个文件说明，国家治理的目标不是否定分工协作，而是反对把工程责任甩出去，反对用层层转手模糊质量和安全责任。

同一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推动建筑工人实名制管理。实名制管的不是一张登记表，而是工人的身份、培训、考勤、工资和权益保障。

工人进场要有记录，工资支付要能追踪，企业用工要更加规范。对一线工人来说，这件事很实在。过去跟着小包工头干活，最怕活干完了工资拖着不结，或者出了工伤找不到明确责任方。实名制和工资专用账户把人、钱、项目连在一起，工人的权益就有了更清楚的落点。

到了2020年12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等部门发布《关于加快培育新时代建筑产业工人队伍的指导意见》，提出到2025年，符合建筑行业特点的用工方式基本建立，建筑工人实现公司化、专业化管理。这个方向和央企重新组建自有施工力量是连着的。

央企不是简单把人养回来吃大锅饭，而是要把技术工人纳入企业管理，把培训、考核、社保、薪酬和职业晋升放进一套更稳定的制度里。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央企开始强调核心工序不能随便外放。盾构、特种焊接、复杂安装、关键节点施工，这些活关系到工程质量和安全，也关系到企业能不能在急难任务面前拿出真能力。

企业如果只会做报表、管合同、开协调会，现场关键技术全靠外部队伍支撑，时间久了，名义上是总承包，实际能力就会打折扣。

2024年10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的意见》发布，提出力争到2035年培养造就大国工匠、省级工匠、市级工匠等一批高技能人才。

这份文件把产业工人的地位摆得更清楚，技术工人不是工地上的临时角色，而是支撑工程建设、制造业升级和强国建设的重要力量。

所以，央企重新抓施工队伍，并不是简单回头。过去的老路子解决的是有没有人干活，今天的新要求解决的是能不能高质量干活、能不能稳定培养人、能不能把责任压实到企业和项目。

包工头模式曾经有作用，但中国建筑业走到今天，不能一直靠松散队伍撑场面。该分包的专业协作可以依法规范，该掌握的核心能力必须牢牢握住。

工程建得好不好，最后要落到每一道工序、每一个班组、每一名技术工人身上。让一线工人有身份、有培训、有保障，让央企国企真正懂施工、会施工、能施工，这不是倒退，而是把中国工程建设的底座重新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