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西宁的天还是那张灰蒙蒙的脸。夏至与父亲节撞个满怀,本该是日光最长、温情最浓的日子,偏生被这阴冷裹挟得透不过气。胸口像压了块湿棉花,郁闷,且压抑。
宿酒未消,头疼欲裂,我赖在床上,一杯接一杯地灌温水,仿佛能把昨夜的残醉连同这天气一起冲淡。老伴却已像上紧了发条,催着去丈人家——给九十四岁的老岳父过父亲节。
“买件衣服吧。”她翻着手机上的商城。
“九十四了,衣柜里还缺一件衣裳?”我嗓子发哑,“不如拎两扇好排骨,再称几斤鲜果,让老人家实实在在咂摸咂摸滋味。给钱?他花不出,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舅子们。”
话音未落,老伴的脸就沉了下来。于是,在这个本该属于父亲的早晨,我们俩却为“怎样当个好女婿”吵得不可开交。声音撞在阴天的低气压里,格外刺耳。
老父亲过世二十五六载,活的时候也没听说有什么父亲节,回想起来,欠老人家太多太多了。
女儿女婿远在南京,儿子两口子当午去了他丈人家,至今未归。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个“爸”字亮起。我忽然自嘲地笑了——今天,也是我的父亲节啊,可谁来给我过呢?
窗外的云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拧出水来。我慢慢坐起身,把最后一口温水咽下去,也把那点酸涩一同咽了。日子嘛,哪能事事称心?计较一日之短长,反倒辜负了剩下的光阴。阴天总会散的,宿醉也会醒,至于那个没响起的电话……或许他们正堵在路上,或许晚上回来会补上一句。
我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对老伴说:“走吧,买排骨去。他老人家爱吃糖醋的。”
今天,我先做一回好女婿;至于父亲的角色,等天晴了再演也不迟。生活,原本就是边将就,边讲究。
父亲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