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突然查出脑子里长了问题,治疗费至少要四十万,压得这个家喘不过气。
苏岚接到医院电话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前一秒还在忙着给孩子热牛奶,下一秒就听见医生说,孩子反复头晕不是小毛病,必须尽快住院,越拖越危险。
七岁的安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病床边晃着两条腿,脸色白得吓人,却还笑着安慰妈妈:“我没事,等好了我还要去上学呢。”
苏岚听着这话,眼泪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她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连零头都不够。丈夫周明急得嘴角都起了泡,提出想去找父母开口借钱,苏岚却一口回绝。
她咬着牙,声音都发颤:“当年我生孩子坐月子,你妈说在外地忙,连面都没露。你忘了?是我妈跑来伺候我的。那时候她连个电话都懒得多打,如今想让我低头,没门。”
这口气,她憋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苏岚生下的是个女儿。婆婆嫌不是孙子,连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只托人转了点钱,说自己工作脱不开身。后来每次回老家,倒是没空着手,给孙女买过衣服、买过玩具,可苏岚从来没领过情,礼物一到家门口就被她扔了出去。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受的委屈,谁也还不了。
可现在,孩子病了,像一记闷棍打在她心口。四十万,不是四万,也不是四千。她和周明把能借的人都问遍了,亲戚朋友也都摇头。家里翻来覆去,连值钱一点的东西都找不出来。
就在两口子快被逼疯的时候,苏岚婆婆冯秀兰从邻居嘴里听说了这事。
老太太当场就坐不住了,和老伴把这些年攒下的十万块全掏了出来,又把自己当年出嫁时娘家给的那只玉镯拿去变卖。镯子卖了十二万,凑在一起,整整二十二万。
那天傍晚,冯秀兰没让别人陪,自己一个人拎着个旧布包,颤巍巍地站到苏岚家门口。她头发白了大半,手一直抖,布包捏得死死的,像是怕一松手就没了勇气。
门一开,她先把头低下,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说:“孩子看病要紧,别耽误了。”
苏岚愣住了。
她接过那个旧布包,分量不重,却沉得她手心发麻。里面装着银行卡,还有一张卖镯子的单子。那一刻,她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想硬撑着不哭,眼圈却一下子红透了。
周明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妈都把老底拿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苏岚死死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句:“这钱我先收着,算我借的。等安安好了,我一分不少还。”
这事后来被传到网上,立刻吵翻了。
有人说,八年不来往是八年不来往,可救命钱不能不收。也有人觉得,当初老人家做得太绝,如今肯掏出全部积蓄,已经够难得了。还有人感叹,老人不一定真有多高尚,但在孩子生死面前,愿意放下脸面,已经不容易。
其实最让人心疼的,还是安安。
孩子瘦得像片纸,头发也稀稀拉拉,却总装作没事,见妈妈掉眼泪,还伸手给她擦:“妈妈别怕,我不疼的。等我病好了,我要当医生,治好多好多小朋友。”
就是这句话,把苏岚彻底击垮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她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八年没动过的头像,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却像把她心里那层厚冰一下子敲开了。
“谢谢您,妈。”
发完之后,苏岚趴在丈夫肩上哭得停不下来。她说自己不是原谅了过去,只是为了孩子。要是手术真出什么意外,她不想让女儿带着怨气走。
钱凑齐了一部分,手术也终于排上了。冯秀兰之后几乎天天往医院跑,饭菜一顿不落地送来,苏岚还是没多说什么,可也没再把人赶走。
病房里,婆媳俩依旧很少开口,但那股僵了八年的冷意,终究还是慢慢松了。
人这一生,谁没拧过脾气,谁没把话说绝过。可真到了生死关头,面子、旧账、委屈,很多时候都得往后放一放。因为有些裂痕,终究还是能被真心一点点填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