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民党看守班长,救了61名共产党人,14年后被人找到时,正在监狱里等死。
他救人之后——被捕、受刑、判了死刑,逃回老家后隐姓埋名,连当年救出去的人都不知道他还活着。直到1949年,那些人坐进了新政权的办公室,才想起来还有一个"OX"下落不明。
牛宝正是山东无棣人,1931年进了北平草岚子监狱当看守员,后来升任看守班长。这座监狱的正式名称叫"北平军人反省分院",专门关押政治犯,戒备森严。当时因为地下党组织遭到破坏,薄一波、安子文、刘澜涛、杨献珍等数十名中共干部相继被捕,关押于此。
牛宝正没什么文化,但他看不惯同僚动辄打骂犯人的作派,对这些被关押的人暗自同情。真正让他立场转变的,是一封家书。他母亲病重,家里没钱,他不好意思让同僚知道自己家境窘迫,就拿着纸笔走进了杨献珍的牢房,请他帮忙写信。杨献珍替他写完,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狱中其他同志。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从这个缺口入手,争取这个看守。
此后,同志们凑钱塞给牛宝正,关心他母亲的病情,跟他聊天,讲外面的局势。牛宝正开始帮他们从外面带进步书刊和报纸。慢慢地,他成了狱中和外界之间的联络员。为了方便秘密联络,安子文、刘澜涛、杨献珍等人按"牛"的英文发音,给他起了个代号——"OX"。牛宝正本人当时并不知道这个代号的存在。
1936年,华北抗日形势日趋紧迫,地下党干部极度短缺。北方局认为,这批在狱中关押多年、经过考验的干部,一旦日军打进来必遭杀害,必须设法营救出去。经中央批准,决定让61名被关押的党员通过履行登报"反共启事"的手续分批出狱。这个方案争议极大,狱中也有人坚决拒绝,刘格平就是其中之一,他宁可在狱中多待8年,直到1944年才出来。
传递这道关键指示的人,就是牛宝正。他多次往返,把中央的决定带进去,再把狱中的回应带出来。从1936年9月到1937年3月,61名党员分9批陆续出狱。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1936年底,牛宝正因为频繁活动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注意,被捕。他遭受了老虎凳、辣椒水、竹签刺指等酷刑,始终没有招供。当局判了他死刑。
地下党组织得知消息后,花重金疏通关系,1937年7月将他保释出狱。牛宝正出来之后,没有去找任何人,直接逃回了山东无棣老家,隐姓埋名,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1949年5月,安子文给山东省委发了一封加急电报,询问牛宝正的下落。那时他已经是中央组织部的负责人,当年在狱中的化名是"徐子文"。电报发出去,却没有找到人。
1950年,无棣县委干部张学德奉命专程查找。最终在当地一处看守所里找到了牛宝正——他因为历史身份问题被管制,正在等待处置。
张学德问他认不认识安子文、刘澜涛。牛宝正摇头,说不认识这两个名字。但当张学德提到"徐子文"和"刘华甫",牛宝正立刻说出了这两个人的体貌特征,分毫不差。那是他们当年在狱中用的化名,只有真正接触过的人才知道。
核实身份之后,牛宝正被接到了北京。组织上给他安排了行政十八级的干部待遇,安置在北京市公安局草岚子分监担任预审助理——就在他当年当看守班长的地方附近工作。
1954年11月,牛宝正因病去世,享年68岁。
他救出去的那61个人里,有人后来做了高级干部,有人成了学者,有人在战场上牺牲。而牛宝正在那之后的十几年里,一个人待在山东老家,没有身份,没有组织,甚至差点死在一个没人知道他是谁的看守所里。他当年传递指示时,大概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也没想过最后还能被人找回来。
这件事里最难说清楚的,是牛宝正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些。他不是党员,没有信仰上的驱动,也没有得到任何承诺。他只是一个看守班长,被人帮着写了一封家书,被人塞了几块钱,然后慢慢走到了那个位置上。有时候一个人做了某件事,原因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后来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