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到最深处，是说不出话的。

不是懒得说，是张嘴的力气都想省下来。手机响了，看一眼是谁，然后接着放回去。不是对方不重要，是此时此刻，连“我没事”这三个字都凑不齐力气往外吐。回复框里光标闪了又灭，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索性把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好像不看，就能假装那个等着你回应的人不存在。可心里又清清楚楚地知道，不是不在乎，是真的被掏得连一根手指头的劲儿都凑不出来了。

这种累，不是通宵加班之后眼皮打架的那种。那种睡一觉还能缓过来。我说的是那种攒了很久很久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乏。早上睁眼，没觉得睡过，只觉得又欠了一天。挤地铁的时候被人推着走，到站了被推出来，脚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白天说了一整天的话，没有一句是自己的，全是该说的、必须说的、不说就出事的。等天黑透回到家，沙发还没坐热，某个许久没联系的朋友突然发来一句“最近怎么样”。这四个字，平时能接住，现在只觉得像一袋五十斤的水泥，哐当一声砸在胸口。

这时候最怕的，不是吵架，不是加班，是有人要跟你“聊聊”。

聊聊意味着要调动表情，要斟酌用词，要在脑子已经糊成一团的时候，还要分出精力去接住对方的情绪。你这边已经连自己的情绪都托不住了，他那边还在期待你像往常一样热络、体贴、句句有回应。于是你盯着那句话，心里翻来覆去地排演回复，最后发出去的却是一个表情包。那个表情包的意思其实是：我真的不行了，我兜里就剩这么多了，你收下吧，别嫌少。

所以你要是问我，一句话怎么说明现在很累。

大概就是：连解释自己为什么累，都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