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云南有个张财主,家大业大,娶了一妻一妾。长子张寅是个廪生,书念得好,人也精明,就是心眼小,爱占便宜。老爹把家业交他打理,劝他别太计较,他反倒怀疑老爹私下藏了钱要留给庶母和弟弟张宾。为独吞家产,他开始使劲巴结官府。老爹一死,他丧事没办完就跟庶母闹,翻箱倒柜找私房钱,没找到就耍赖说:“拿不出钱来,家产也没你儿子的份。”庶母气得告了官。
案子落到杨巡道手里,这人外号杨疯子,又贪又狠,只认钱。张廪生托人搭上他的亲随,对方开价五百两,他咬牙认了。现银不够,先付三百两,外加一把嵌玉金壶和一副镂丝金首饰作抵押,说好事成之后家产全判给他,办不成就退钱。谁知杨巡道临时奉旨进京贺寿,一去不回——他在京里考核被免了职,直接回了四川新都老家。张廪生托人去讨银子,杨家回话:要讨就来成都当面讨。
张廪生正好要进京廷试,途经成都,心想顺道去新都讨债也好。他带了四个仆人上路,到了四川想松快几天,被撺掇着去逛妓院。一个叫游好闲的中间人领他到了留春院,介绍了稳重温存的兴哥儿。他一见中意,把行李搬进去住了好些天,出手大方,盘缠很快吃紧。他对兴哥儿说要去新都讨笔债,行李先存这儿,讨回来再多住几天。兴哥儿嘱咐他早去早回。
杨巡道罢官后在老家变本加厉,暗中养着一伙强盗,打劫分赃。接到张廪生拜帖,他心里明白是来讨债的。见面后张廪生说明来意,杨巡道先装糊涂,被指出有字据才改口说银子被妻弟借走了,宽限几天。张廪生退一步要先讨回金器,杨巡道嘴上答应,心里冒火:欺我罢官在家,大老远跑来打脸。他假意设宴款待,把主仆五人灌得烂醉,命人送到红花场,叫强盗一刀一个全杀了,挖坑埋了。
张廪生一去年余,家里音信全无。两个儿子出门寻找,从京城问到成都,在烟花巷里听人说去年有个云南客人专挑年长的姐儿,与留春院兴哥儿相好。两人找到兴哥儿,亮明身份。兴哥儿说:你爹说去新都跟姓杨的讨五百两银子,行李还在这儿,人再没回来。
兄弟俩赶到新都,客栈主人一听是来找爹的,跟姓杨的有关,吓得悄悄说:杨某人虽没官了却勾结强盗,去年五个云南人来讨债,全被他杀了埋了,这消息是从杨家管家那儿透出来的。兄弟俩连夜回成都找兴哥儿商量,兴哥儿让他们去找四川巡按石察院告状。二人写了状子呈上去,石察院收下后叫他们先回云南,不要声张,然后把这案子交给按察使谢公密查。
谢公派了两个精干手下史应、魏能,扮成收红花的客商去新都暗访。二人打听到杨家红花买卖由三管家纪老三管着,这人耿直好交朋友,便带了厚礼上门,谈价钱时大方相让,很快混熟了。一次喝酒,史应提议三人拜把子,纪老三痛快答应,在红花场结为兄弟。此后常来常往,无话不谈。
有一回喝酒,魏能抱怨住处夜里闹鬼叫,纪老三酒后吐真言,把云南五命案说了出来,还领他们去看了埋尸的地——那片地寸草不生。史、魏暗暗记下位置,洒酒祭奠一番,随后借口年底事多返回成都。
年底纪老三来省城办年货,到史、魏家做客。史应借买菜之机去报了官,回来刚摆上酒,公差就上门把纪老三带走了。谢按察一审,纪老三把杨巡道怎么设局杀人、怎么埋尸全交代了。史、魏还去狱里打点探望,纪老三虽知中了圈套,也只好认了。
谢按察马上发牌让新都知县抓人。大年三十晚上,三百卫兵围了杨府,知县亲自搜捕,从厨房水缸角里把杨巡道揪了出来,连夜押往省城。又在红花场掘出五具尸体验明。谢按察升堂,杨巡道还想抵赖,尸体一到才认罪,当场判了死刑。纪老三没直接参与杀人又如实招供,关了几天放了。
张氏兄弟从云南赶来认领父尸,悲痛欲绝。回到家乡后,由县令做主把祖父遗产分了一半给弟弟张宾,兄弟从此相安。张廪生一世算计,反算了自家性命,成了当地一桩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