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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越南谅山一间破屋里,一位百岁老人临终前说了一句话:“我是一条狗,叫了

1939年,越南谅山一间破屋里,一位百岁老人临终前说了一句话:“我是一条狗,叫了100年,也没有把中国叫醒。”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身边的人哭成一片,只有他自己,走得安安静静。


马相伯躺在里屋的竹床上,盖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搭在被面上的手背上布满褐色的斑,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是他年轻时养成的习惯,一想事情就捏点什么。


几个家人和随从站在外屋,没人说话,只有人偶尔出去倒掉盆里的水。


说起来,这一路够长的。一九三七年冬天,上海打仗的时候,他已经九十七岁,被人背着从法租界出来。


从南京到汉口,再辗转到桂林,最后从龙州进入越南,两年多的流亡路,马车、竹轿、轮船换来换去,年轻人尚且吃不消,他居然挺了过来。


在桂林转船的时候,他发过一场高烧,人都快不行了,请来的中医灌了两碗药,第二天他居然又能坐起来看窗外的山。


只是夜里常咳嗽,咳得厉害了就让人扶起来坐着,一坐就是半宿,睁眼看着黑漆漆的窗外。


到了谅山,人已经油尽灯枯。连续几天吃不下饭,只靠一点米汤维持,有几次昏迷过去,脉搏弱得摸不着。


十一月初的这天下午,天照旧闷热,屋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他忽然醒了,眼睛睁开,目光竟比平时清亮。


守在床边的长子马绍良赶紧握住父亲的手,老人喉结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我是一条狗,”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叫了100年,也没有把中国叫醒。”


屋子里静极了,只听见远处法国兵营传来的几声喇叭,马绍良没忍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落在那只干枯的手背上。


旁边的医生别过脸去,老人却不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完成了什么,又像是有些遗憾。


他缓缓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平缓下来,身边人终于哭出声来,可他倒是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是累了,睡过去而已。


若说他这一生都在叫,倒也不算冤枉,一八四零年生在丹阳,见过洋人坚船利炮,见过皇帝逃亡,见过租界里中国人低着头走路。


一九零二年,他已经六十二岁,按老话该享清福了,他却把祖上传下的田产卖掉,又在亲友处借了一大圈,在上海徐家汇租下几间平房,挂出“震旦学院”的牌子。


开学那天,他穿一身旧布长衫,站在院子里对学生说,进来学点真本事,别想着做老爷。


教室里的桌子板凳都是借来的,有学生交不起学费,他大手一挥说先欠着,结果自己月底没钱买菜,啃了两个月的咸菜。


一九零五年,学校出了变故,他带着一群学生出来,在吴淞口重新找地方,取名“复旦”。


没钱买砖,他一家一家去求过去的旧友,吃了闭门羹也不恼,转身再敲下一家的门。


有一回下雨天,他走累了,坐在人家门槛上喘气,皮鞋磨穿了洞,露出里面的袜子。


九一八事变那年,他都九十一了,耳朵背,腿脚也不利索,听说东北丢了,急得在家里打转。


第二天非让家人扶着他出门,到南京的街上去,他站在一条板凳上,手扶着电线杆,对着围过来的人喊,国难当头,不能再睡下去了。


声音其实不大,他就让身边的学生一句句传出去,回去又提笔写文章,手抖得厉害,写几个字就要停一停,一天也要写满两张纸。


有人背后说他多事,他听见了,只当没听见,第二天照样写,有一回演讲完回家,他累得在轿子里睡着了,到了家门口都喊不醒。


一九三七年淞沪战事起,上海待不住了,有人劝他留下,说日本人可能会保护他,他把脸一沉,让人收拾行李就走。


他走的那天,中国确实还在风雨里。可他那叫声,终究没有白废。


他当年在震旦、复旦教过的那些学生,后来有人扛着枪上了前线,有人钻进实验室,也有人留在课堂上,把他讲过的话再讲给年轻人。


他死后没几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又过四年,日本人投降了。一九四九年以后,有人在延安的窑洞里提起他,说他是个有骨头的老人。


毛主席也说过,中国的老年人里,马相伯要算一个典型。


他生前没等到的那个醒来的中国,后来醒了,而且醒了之后再也没有睡过去。


今天上海黄浦江边,复旦大学的校门进进出出,那些年轻人的脚步声里,大概还隐约能听见一百年前的那几声叫唤。


信源:张若谷《苦斗了一百年的马相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