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一名瘫痪多年的民警坐在轮椅上在家中看电视,突然,他神情激动,指着电视大喊:“是他,害我的人就是他。”彼时电视里播放的是谍战片《潜伏》。
杨琳家的暖气片摸上去烫手,可他还是觉得腿脚发凉。这是老毛病了,自从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之后,他的腰以下就没有知觉了。
那天下午,大概是三点多钟,杨琳的妻子出门买菜,家里就他一个人,他操纵着电动轮椅到客厅中央,打开电视。
一台地方台正在重播谍战剧《潜伏》,这部剧他之前就听说过,但没完整看过。
屏幕里,画面切到一个档案室的场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捧着文件夹走出来,对着另一个人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杨琳本来半眯着眼睛,那一刻,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轮椅的电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杨琳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伸出手,指着电视,手指在空中点了半天,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是他……是他……”
杨琳的妻子拎着菜篮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杨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悬在半空,眼眶发红,额头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杨琳猛地抓住妻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吉世光。一九九八年,捅我的那个。”他喘了口气,又补充道,“刚才那个,档案室的,就是他。”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杨琳那会儿三十出头,刚当父亲没几年,在市公安局工作,正是精力最旺的时候。
出事那天傍晚,他和妻子去岳母家吃饭,回来得晚了一些,路过龙沙区一条小街时,路灯坏了,黑漆漆的。
三个年轻人从对面晃晃悠悠走过来,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突然伸手去拽杨琳妻子的包。杨琳下意识把妻子往身后一拉,掏出工作证:“别动,我是警察。”
他以为亮明身份能把人吓住,但那三个人像是喝了酒,或者是本来就没打算善了。
杨琳后来回忆,个子最高的那个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句话没说就捅了过来。
杨琳侧身去挡,第二刀、第三刀就追上来了,有一刀扎得很深,杨琳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接着腿就使不上劲了。
他妻子尖叫着扑上去,被另一个人一巴掌推倒在地,额头磕在了马路牙子上,送医抢救后,医生告诉他,脊椎受损,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了。
案子破了两个,同伙刘某和李某很快落网,唯独那个叫吉世光的年轻人逃得无影无踪。
杨琳在医院病床上听同事说这个情况时,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那个高的,还是跑了吗?”同事点点头。
没人知道吉世光是怎么跑到深圳的。他当年只有二十来岁,初中文化,胆子大,脑子也算活。
到了深圳以后,他先是躲在酒吧里唱歌,后来认识了一些剧组的朋友,开始在深圳、横店一带讨生活。
他给自己编了个名字,叫张国锋,办假身份证的时候,他的手抖过,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刚开始只是演死尸、跑龙套,一天挣几十块钱,住在十块钱一天的地下室里,就这样,他一步步混出了点名堂,还在《潜伏》里拿到了“盛乡”这个角色。
拍那部戏的时候,导演要求严格,吉世光演得小心翼翼,那句“盛乡明白”的台词他说了几十遍。
这部戏后来火遍全国,重播了一遍又一遍,吉世光大概也曾在深夜里想过,全国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会不会有一双眼睛能认出他。
那个镜头其实很短,但杨琳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太熟悉那张脸了,哪怕过了十三年,那张脸在昏暗路灯光线下闪过的眼神,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他妻子后来给当年的老同事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问:“老杨确定吗?”
杨琳在轮椅上,一字一句地说:“你帮我查一下,演盛乡的那个张国锋,老家是哪的。我敢打赌,是黑龙江的。”
后来的调查结果证实了杨琳的判断,警方追踪到,这个张国锋长期在深圳、金华活动,行踪不定。
2011年12月初,抓捕小组在浙江金华的一个居民小区里找到了吉世光。
开门的时候,吉世光穿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据在场的人说,他只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是因为一九九八年,齐齐哈尔的事吗?”警察点了点头。
那一刻,吉世光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一直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邻居们探出头来看,没人知道这个男人曾经是个演员,更没人知道他是个在逃十三年的嫌犯。
杨琳后来是在新闻里看到吉世光落网的消息的。他没说什么,只是让妻子把电视机关了,自己推着轮椅到了窗边。
有人来看他,说起这事,杨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天有眼。”
吉世光最终被法院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而杨琳的轮椅依然每天碾过家里的木地板,发出那种规律的、轻微的声响。
杨琳偶尔会再看看那部谍战剧,但每当演到盛乡出场,他就会拿起遥控器换台。
信源:江西卫视《传奇故事》等纪实栏目视频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