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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十七岁那年参加府试,文章写得再好也没什么用,考官就是嫌他的字太丑了,直接就

董其昌十七岁那年参加府试,文章写得再好也没什么用,考官就是嫌他的字太丑了,直接就把第一名给了别人。这件事搁在一般人身上,骂两句考官没眼光也就算了,可董其昌偏不这么干,他转头就扎进了书房里头,从颜真卿的《多宝塔》开始,一笔一划的死磕上了。别人学书法那是为了陶冶性情的,他学书法纯粹就是为了报仇雪恨的,就是要报那个让他当众丢了脸的考场的仇。

可谁能想到呢,报仇报了一辈子,最后到底报出来个什么结果了没有。他后来是成了明末书法界说一不二的一个人物了,康熙皇帝都把他给捧到天上去了,满朝的文武大臣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追着学他的字。但他提出来的那个淡的审美,往好里说那确实是境界高得不得了,可往坏里说,这就是给后人偷懒开了个后门罢了。墨色再弄淡一点,笔触再轻一点,写起来那是又快又省力气啊。

外行人看着呢,还觉得仙气飘飘的,这套打法放在今天,那就是典型的降本增效,跟公司搞裁员是一个道理。董其昌最厉害的本事,根本就不是在写字上头,他最厉害的是会立规矩。他把历代书法分成晋人取韵、唐人取法、宋人取意,就这么三句话的工夫,一千多年的账,全让他给算得干干净净的了。后来搞出来的那个南北宗论就更加不得了了,直接就把文人画给抬成了正统。

把别的路子,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打成了旁门左道了。这套玩法到今天都还有人学呢,先把标准给定下来,再把自己给塞进标准里头去,别人要是想跟你争的话,那就得先认你的规矩才行。可是南北宗论这玩意儿,后来让潘天寿骂过,也让启功骂过,启功说它根本就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潘天寿更干脆,直接就不承认这是董其昌提出来的。更有意思的是,这套理论的核心观点。

在他之前,莫是龙早就已经说过了的,只不过董其昌这个人吧,嗓门大地位也高,把人家东西拿过来重新包装了一下,就变成了他自己的理论体系了。这件事搁在今天,那就是洗稿洗成了学术权威了。再看他的字,夸他的人说空灵通透,骂他的人就说笔力孱弱得不行。他的写法有个最致命的问题,就是线条中间那一段,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全靠两头做做文章罢了。

这就像盖房子,不打地基,光刷一层白墙,远处看着确实是挺漂亮的,可凑近了看的话,根本就经不起推敲的。康熙偏偏就把这种书风推广到了全国各地去了,结果清初那一大批学董字的人,是越学越软,越学越飘,最后逼得碑学起来造了反。人品的账那就更加绕不过去了,万历四十四年的民抄董宦事件,松江、上海、青浦的老百姓们,联合起来烧了他的房子。

他吓得跑到外地躲了好几个月,连家都不敢回。野史上说他父子俩在乡里头横行霸道的,虽然学术界有人考证过,说这事儿有仇家编造的成分在里头。但他的仆人和儿子,打骂生员家属这件事,大概是真的假不了的。一个天天写字讲淡讲禅的人,在家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这个反差确实是大了点。有人拿他跟赵孟頫比,说赵孟頫的字太熟了,而他的字生。

他自己也觉得,他这个生比那个熟要高级得多了。这话说得确实是漂亮,可问题是,他的那个生,到底是返璞归真的那个生呢,还是压根就没写到家的那个生呢。他要是活到今天,看见满大街学他字的人,把淡写成了滑,把空灵写成了空洞,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把标准定得太容易模仿了。他这一辈子,成也理论,败也理论。

理论让他从一大群写字的人里头拔地而起,成了开宗立派的人物。但也正是这套破理论,把后来一大群人给带进了沟里头去了。他把艺术评判的门槛抬高到了悟性这个谁也说不清的层面上,你不喜欢他的字,就是你境界不够,你看不懂他的画,就是你慧根太浅。这套话术,今天搞成功学的那帮人,还在用呢。

董其昌死后快四百年了,他的字还在博物馆里头挂着,他的书还在不停地再版。可这个人到底是大师还是投机者,是天才还是骗子,谁也说不清楚。他的艺术和他的人品,拧着劲儿往两个方向跑,一个往天上飘,一个往泥里头陷,可偏偏这两个加在一块儿,才是那个完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