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拨回1936年10月,地点就在陕北保安县。
那儿出了档子怪事——几个站岗的娃娃兵,愣是把一个刚到驻地的小红军给截住了。拦路的这帮孩子顶多十岁出头,可被扣下的那位瞧着比他们还嫩,个头还没步枪的枪托高,满脸稚气未脱。
儿童团的想法很直接:咱们这岁数都得站岗放哨,你个小不点儿,能是正规军?拿出来瞧瞧。没想到这小家伙非但没掏证件,反而把胸脯挺得老高,硬邦邦回了一句:“老子就是红军,打过仗,爬过雪山,草地也走过。”话音一落,旁边的小孩全笑翻了。吹牛吧你?
正闹得不可开交,毛主席恰好从这儿经过。听见吵吵声,他觉着挺有意思,便停下脚步,问了这个孩子一个最要命的问题:“你说自个儿是红军,谁给你打包票?”
这确实是个死胡同——一个才九岁的娃,档案没有,介绍信也没有,凭啥让人相信他走完了两万五千里?小家伙没卡壳,张嘴就甩出两个名字:“贺龙是我大舅,找他问去。”毛主席听完朗声大笑:“好小子,原来是贺胡子家里的种子,行,这话我信。”
这孩子就是后来被主席唤作“小牙子”的向轩。建国后总审定军龄时给出的结果,把大伙儿都惊着了——向轩的军龄得从1933年5月6日开始算。
那年头,他刚满七岁。七岁当兵,放在现在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在当年,对向轩而言,这压根不是什么理想不理想,而是为了活命。
得把日历翻回1933年那个血雨腥风的晚上,看看这个决定是怎么下的。那阵子,向轩跟着养母贺英躲在湖北鹤峰的洞长湾。贺英是贺龙的大姐,手持双枪的女豪杰。向轩亲妈贺满姑是贺龙二姐,刚生下他没几天就没了,贺英就把还在襁褓里的孩子接了过来。
那天半夜,因为叛徒许黄生告密,一百多个团防军摸上来搞偷袭。枪声一响,贺英的大腿就挨了枪子儿,局面瞬间成了死局。外头敌人越逼越近,嘴里嚷嚷着“贺寡妇在上面,要活的”。
当娘的临死前该给七岁的娃留点啥?按常理,要么把孩子塞进地窖,要么托付给老乡改名换姓苟活着。可贺英偏偏选了条不归路——她没有藏孩子,反倒把手里的两把枪、四块大洋一股脑全塞向轩怀里。倒在血泊里,身中数弹的贺英拼尽最后一口气吼道:“跑,找你大舅去报仇!”说完狠命推了孩子一把。
这笔账,贺英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是贺龙的姐,向轩是贺龙的外甥,在敌人眼里,贺家就没有老百姓,只有斩草除根。躲是躲不掉的,只有手里攥着枪,像个战士那样杀出去,才有一线生机。这哪是遗言,分明是战场上的火线交接。
七岁的向轩,在这个雷雨交加、硝烟弥漫的晚上接过了这个重担。他没有哭着守在尸体边,而是两腿打颤、跌跌撞撞,手指死死扣住扳机,从后山钻进了竹林子。哪怕摔了个狗吃屎,脚踝疼得钻心,他也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那一晚,他不再是个孩子,成了一个兵。
等廖汉生把他救回去,见到贺龙时,向轩满脸是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两样东西——枪和钱。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搁,把那晚的惨状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