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12号,75岁的刘思齐第5次踏上朝鲜的土地,这一次她去的不是桧仓郡的烈士陵园,而是大榆洞,这里是毛岸英当年牺牲的地方,前4次来朝鲜她都没能走到这里。
刘思齐第一次去朝鲜是1959年,那时候岸英已经牺牲九年,毛主席自己掏稿费,让邵华陪着她去扫墓,出发前主席定了三条规矩,不花国家钱,不惊动朝鲜官方,活动不对外报道。
那次扫墓回来,刘思齐大病一场,住了很久医院,病好后她给主席讲陵园的细节,台阶多少级,墓碑什么位置,主席听得很仔细,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将来有机会,你再到岸英牺牲的地方去看看。
这句话刘思齐记在了心里,第二次去朝鲜是1985年,她跟着政府代表团去的,集体活动有统一安排,她不好意思提单独离队的要求,最终还是没去成大榆洞。
之后又有两次去朝鲜的机会,要么是跟着旅行团,要么是随其他团体,行程都固定死了,她始终没能走到离中国边境只有五十公里的大榆洞,这个心愿一放就是半个多世纪。
2006年这次不一样,去的是毛岸英烈士亲属代表团,团里全是家里人,刘思齐主动提出来要去大榆洞,随行的人都能理解,专门给她安排了这段行程。
当天上午十一点多,车子颠簸了三个半小时才到地方,五月的山里到处是松树,地下指挥所的矿洞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讲解员讲彭德怀当年进驻的情况,刘思齐听得很认真。
她对这里的情况其实并不陌生,这么多年她问过很多经历过那场轰炸的人,尽量还原当时的细节,她知道空袭来得突然,美军飞机没俯冲就直接投了燃烧弹,作战室瞬间成了火海。
一行人找了当年的猫耳洞,想确定岸英牺牲的准确位置,五十六年过去,地貌变化太大,找了半天也没法百分百确定,最后中朝双方商量,把大致位置定在作战室旧址前的一片松树下。
那片松树是朝方专门种的,一共十二棵,站在松树前,刘思齐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后来跟人说:扫墓是纪念,来这里是朝圣,脚下的土地浸过岸英的血,悲痛更直接,也更撕心。
仪式上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她说:岸英,我来了,今天总算圆了五十多年最大的心愿,之前来过四次朝鲜,今天才觉得走到了真正该来的地方,梦里来过无数回,就想看看你的背影。
她接着说:这是我第一次来大榆洞,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我年纪大了,以后怕是没机会再来看你,你牺牲在这片土地上,就安心在这里安息,中朝两国人都记得你。
说完她端起一杯浏阳河酒,慢慢洒在地上,孩子们捧了一把当地的土装起来,要带回国做纪念,在场的人都没说话,朝鲜那边的陪同人员也跟着掉眼泪。
当天下午一点多,刘思齐一行离开大榆洞,走之前她跟当地负责的人说,谢谢你们把这里保护得这么好,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这一趟走完,主席当年的嘱托也就了了。
1950年岸英走的时候,刘思齐才十八岁,她住院割阑尾,岸英匆匆来医院告别,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通信不方便,临走时深深鞠了一躬,她那时候年轻,没多想这一鞠躬的分量。
之后三年她没等到岸英回来,只收到过一封没邮戳的信,直到1953年她实在忍不住去问主席,才知道岸英入朝一个月就牺牲了,主席瞒了她三年,怕她年纪小承受不住。
主席当时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岸英的遗体就留在了朝鲜,和其他志愿军烈士葬在一起,刘思齐当时请求把遗体运回国,听完主席的话,她没再提过。
1959年第一次扫墓,她跪在墓碑前哭了很久,捧了一把黄土用手绢包着带回来,那时候她还年轻,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没想到再去牺牲地,要等上四十七年。
这次从大榆洞回去,有人问她是不是所有心愿都了了,她说没有,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一个人在墓前坐一天,坐三天三夜,五十多年的思念,不是短短几个小时就能说完的。
她还说自己现在是风烛残年,就像风里的蜡烛,说不准哪天就灭了,年纪大了跑不动,这趟朝鲜之行,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很多人说刘思齐这辈子被这段感情影响太深,她自己说值得,岸英教她做人要干净,不向钱财权力低头,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也照着做了一辈子。
这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探望,说的是夫妻情分,藏的是一代人的牺牲与坚守,没有生离死别的刻意渲染,就是一个老人走完了答应过的路,见了想见最后一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