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甘肃,马家军旅长马禄,抓到了红三十军的参谋长黄鹄显。
没上报,没用刑,反而悄悄把人藏在自己的旅部,好吃好喝还请军医治伤。旅部后头有个独院,平日堆些杂物,马禄叫人连夜收拾出来,窗子糊严实,火炕烧得暖烘烘的。
黄鹄显躺在那儿,腿上枪伤化脓,高烧说胡话。马禄蹲在炕边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对亲信卫兵说:“去,把陈老先生请来,就说我老胃病犯了。”
陈老先生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外科郎中,马禄跟他打过几年交道,知道这人口风紧。
老先生背着药箱进了独院,掀开被子一看伤口就皱眉头——子弹卡在骨头缝里,再不处理整条腿都得废。马禄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救活他。”三个字,没多余的解释。
那一夜旅部后院灯火未熄。
马禄不是没掂量过后果。
马步青、马步芳给西路军定的规矩白纸黑字,抓到红军高级将领必须立刻上报,半点儿情面都不能讲。
之前马家军怎么对待被俘红军的,整个营地没人不清楚。可他马禄心里头另有一本账。
一条山那仗,红军把他围在锁罕堡的土围子里,六百多号人弹尽粮绝。红军没动手,派人进来谈,最后放了他一条生路。
这人情他记着。更重要的是一句他没说出口的话——日本人已经占了东三省又啃华北,大半个中国都快没了。
能扛枪上战场杀鬼子的中国军人,死一个少一个。
枪杆子得朝外打。
黄鹄显昏迷了三天。陈老先生把子弹取出来,换了药,又灌了几服汤药。第四天早上,人总算退了烧,睁开眼睛。
马禄每天天不亮就过来看一眼,从来不说话,蹲在炕边抽一根烟就起身走。
这件事马禄做得极其隐秘。上报的俘虏名单里压根儿没有黄鹄显这三个字。
旅部上下知道内情的,就两个亲信卫兵和陈老先生。对外只说是抓了个普通红军伤员,关在后院等处置。
二十多天就这么过去了。
黄鹄显能下地走路那天,马禄让卫兵找来一身老百姓的便服,又塞了几块银元。
天黑透之后,两个心腹搀着黄鹄显从旅部后门出去,摸黑送出去好几里地,指着往延安的方向。
风声最终还是漏了。马步青把马禄叫去劈头盖脸一顿骂,私放红军参谋长,按律是掉脑袋的死罪。马禄自始至终没吭声辩解。
最后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只落了个罚三个月军饷的处罚,这事就算压下去了。
后来有研究这段历史的人分析,马步青之所以没下死手,一方面是马禄跟了他二十多年,从传令兵一步步干到旅长,感情在那儿;另一方面,马禄手里攥着兵,真逼急了谁都不好收场。
马禄放的远不止黄鹄显一个人。
倪家营子那仗打完,他手底下俘获了两百多名红军官兵。按照马家军的规矩,这些人十有八九活不下来。
马禄的操作很巧妙——他以收编的名义把这些人编进自己的队伍,有的还授予班长、排长甚至军医的职务。后来部队东调驻防洛川的时候,这些人大部分都找机会跑回了延安。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马禄率骑兵暂编第一师第二旅奔赴抗日前线。
在山西、河南一带多次与日伪军交战,战果辉煌。1939年春因功升任暂编骑兵第二师师长。
驻防铜川期间,他的防区挨着陕北边区。上头把他搁在这儿打的什么主意,谁都门清。
可马禄跟八路军始终相安无事,还多次接济粮草弹药。
途经铜川回延安的中共高级将领,他一一热情接待。毛泽东亲笔写了“抗日英雄”四个字的锦旗托人送给他。
黄鹄显回到延安后,先后担任八路军司令部作战科科长、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团长,参加了平型关战役。
新中国成立后,1956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为开国少将。1986年去世,享年74岁。
马禄1946年10月病逝于甘肃永登县四渠村。他生前在永登修过公路、挖过水渠、办过小学。
这个人一辈子复杂得很。早年跟着马家军围剿红军,手上沾过血。
可他在那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年月里,硬是顶着头上的军令,放走了一个红军参谋长、两百多名红军俘虏。
后来扛着枪上了抗日战场,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的选择,放在那个年代去看,才掂得出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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