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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中国从日本进口了大量化肥,发现装化肥的袋子竟然是上好的尼龙布料,这在当

70年代,中国从日本进口了大量化肥,发现装化肥的袋子竟然是上好的尼龙布料,这在当时的中国十分少有,尽管上面印着"尿素"、"日本制造"等字眼,上面还是决定将袋子裁开,出售给社员,他们可以自己染色制作裤子。


上海港十六铺码头传来一阵闷响,起重机把成吨的白色袋子从货轮上吊起,这些袋子上印着“尿素”两个汉字,旁边还有一行日文。


工人们管这船叫“化肥船”,没人想到,这些装化肥的袋子后来竟会爬上千千万万中国农民的腿。


那会儿中国正在大规模引进化肥,农田缺肥,粮食产量上不去,而日本正好有剩余的工业产能。


1972年邦交正常化后,双方贸易通道打开,尿素成为最早一批大规模进口的商品。货轮从横滨或名古屋出发,穿越东海,把白花花的化肥送进中国。


与过去常见的粗麻袋不同,这批尿素用的是尼龙袋,麻袋粗糙,抖几抖就掉渣,而这种袋子摸起来滑溜,密实,对着光也几乎不透风。


最先察觉出异样的,是码头的仓库保管员,他在供销社干了多年,手指一捻就知道布料的好坏。


卸货那天,他习惯性地用刀片划开一个袋子倒化肥,刀片竟然没滑两下就钝了。


他把空袋子拎起来抖了抖,发现这布厚实得反常,有人拿回家让家属看,泼水上去,水珠子竟在布面上滚来滚去,渗不进去。


“这比棉布还结实。”有人当下就裁了一条裤腿试着缝,当那条未染色的米白色裤子第一次出现在苏北某公社的田埂上时,消息像水波一样荡开。


没多久,周围几个生产队都知道了:日本化肥袋子能做裤子。


可做起来没那么简单,袋子毕竟印着“尿素”和日文,白生生的,还带着化肥味儿。


各公社想出了各公社的办法,有的地方组织妇女劳力,用草木灰和清水反复浸泡袋子,又在太阳底下暴晒三天,去除那股刺鼻的氨味。


染料是个问题,供销社的靛蓝膏不够分,有人就用地瓜秧煮水染,染出来的颜色发乌,穿久了发红;也有人用锅底灰拌上浆子,勉强染成灰黑色。


最讲究的是找公社缝纫组,把袋子的接缝拆开,两块拼一块,正好够一条裤子,有手艺的裁缝会把印字的一面翻进去,外面看不到半个外国字。


手艺差些的,就让那些字直接留在屁股上,走在路上,后面清清楚楚印着“日本制造”。


穿出去需要点勇气。起初,谁要是穿了这种裤子下地,免不了被打趣:“哟,穿上东洋货了?”被说的人往往会红着脸骂回去,但身子照样穿着。


因为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料子不吸腿,耐磨,钻玉米地不会被叶子割破,比自家织的土布强太多了。


到了1977年前后,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谁要是搞到一条尿素袋做的裤子,走路腰板反而挺得直些。


村里的小伙子相对象,女方家长甚至会悄悄问:“家里还有没有那种日本袋子?”


供销社后来干脆把回收袋子当成了正经事,化肥分完后,空袋子由专人收集,登记,按劳动力多少分到户。


有些地方还闹过误会,两个生产队为了一批袋子归属权吵到公社,最后由社长拿着秤现场称,按重量平分,才算平息。


这种裤子在田野间流行了大约四五年,到了1980年代初,中国自己的化纤工业慢慢起来了,“的确良”开始出现在县城的百货商店里。


那种布料同样结实,颜色还多,用不着自己拿锅灰染色,尿素袋子逐渐回到了它们本来的用途,或者被打成捆送进了回收站。


穿尿素裤子长大的人后来回忆起来,总说那裤子夏天闷汗,贴在腿上像层纸,远没有后来的布料舒服。


可他们同时也承认,在那个买布要布票、买棉花要棉票的年月,是那些漂洋过海的化肥袋子,接上了他们磨破的膝盖。


如今在山东某农业博物馆里,还收藏着一条深灰色的尿素袋裤子,裤腰已经磨出了毛边。


它旁边的展签没有写什么宏大的叙事,只注明了:1970年代末,民间自制,这就够了。


站在展柜前,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股混合着海水、化肥和草木灰的气味,看见一群人蹲在河岸边,埋头搓洗那些来自异国的白色袋子,水花溅起来,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信源:人民网 / 中国青年报 2013 年专题评论《匮乏年代的非主流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