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日本武士道高手板垣一雄奉命来华与孙禄堂比武,大言不惭扬言道:“要拧断孙禄堂一只胳膊。”
这话传到孙禄堂耳朵里的时候,这位老先生正在院子里喂鸽子,他那年已经六十三岁,头发花白,身板却瘦硬得像根老竹子。
来报信的徒弟气得脸通红,孙禄堂只是撒了把玉米碴子,看着那群鸽子扑棱棱飞起来,说了句:"约个时间吧,别让人说咱们怠慢了远客。"
板垣一雄在日本确实有些名头,此人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身高将近一米八,膀阔腰圆,脖子粗短,一双大手骨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抓握摔打练出来的。
他早年修习柔道,后来又学了些空手道和擒拿,在日本国内鲜有敌手,这回到中国,他是有备而来,认定了要以最快速度击溃中国武术界的标杆人物。
所谓"拧断胳膊",倒也不完全是场面话,柔道中的关节技一旦得手,确实能造成严重的肢体损伤,他放出这话,是要在气势上先压倒对方。
比武的地点定在了北平的一家跤场,那日天气晴朗,场子里外站满了人,有穿长衫的武行同道,也有来看热闹的平头百姓。
板垣一雄穿着一身白色的柔道服,赤脚站在场子中央,目光扫视四周,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等了一会儿,孙禄堂才从人堆里慢慢走出来,身上是一件半旧的蓝布大褂,脚下蹬着圆口布鞋,看起来不像来比武的,倒像是个出来遛弯的老头。
没有过多的寒暄,板垣一雄略微点了点头,随即摆出了柔道的架势,双腿微屈,双手前探,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孙禄堂则站在原地,两手自然下垂,甚至连个架势都没拉,场边有人小声嘀咕,说这日本人也太不懂礼数,连个抱拳都没有。
可板垣一雄已经等不及了,他大喝一声,大步上前,右手成爪,直取孙禄堂的左肩,这正是他扬言要拧断的胳膊。
孙禄堂没退,眼看那只大手要扣住肩膀,他忽然侧身,左肩往下一沉,板垣一雄的手就抓了个空。
这东洋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老头的反应这么快,他收势再攻,这次换了双手去抱孙禄堂的腰,想使一招过肩摔。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在日本国内用这一招不知放倒了多少高手。
可孙禄堂的身子仿佛没有骨头,板垣刚搭上他的腰,他就势一转,板垣只觉得一股力道带着自己往前冲,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扑到地上去。
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声,板垣一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稳了稳身形,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干瘦的老人。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孙禄堂不是那种靠蛮力硬抗的对手,这老头的身体太松活了,你使多大劲都像打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第三回合,板垣一雄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急于近身擒拿,而是改用腿脚扫击,试图先破坏孙禄堂的下盘。
他的腿法确实凌厉,带着柔道中"当身技"的狠劲,每一脚都往膝盖和脚踝招呼。
孙禄堂开始游走,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总是在板垣发力的瞬间恰好错开。场子里的尘土被板垣踢得飞扬起来,可他就是碰不到孙禄堂的衣角。
说来也怪,打了这几分钟,孙禄堂始终没出招反击,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转着,偶尔用手格挡一下,动作轻飘飘的。
板垣一雄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被当猴儿耍了,可又实在找不到破绽。
就在这时,孙禄堂忽然停住了,板垣一雄瞅准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双臂张开,像两把铁钳一样箍向孙禄堂的肋下。
这是他最得意的投技,只要抱住,凭借他的腰力和臂力,足以把对手凌空举起再重重摔下。
孙禄堂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看也没看,左手在板垣小臂上一搭,右手顺势推了把板垣的肘关节,脚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板垣一雄只觉得自己的力道被引偏了,整个人收不住势,像个陀螺似的转了半圈,随即一只脚被孙禄堂的脚背轻轻一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跤场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孙禄堂侧身让过,抱了抱拳,说了句:"承让。"
事情过去之后,板垣一雄没在中国多留,很快便乘船回了日本,据说他后来与人提起这场较量,总是摇头,说自己当时像是抓着一团水,根本用不上劲。
而孙禄堂呢,照旧每天早起练功,喂鸽子,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从那以后,再有人来中国武术界踢馆,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那点名堂,够不够得上那个在尘土里轻轻勾脚的份量。
1923年的北平,槐树叶最终还是黄了,落了一地。
那场比武的细节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可是一个老人站在场子中央,身形如风中芦苇般摇摆却始终不倒的画面,却留在了许多人的记忆里。
信源:1934 年 2 月 4 日《世界日报》 纪实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