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岳州有个姓张的人,旁人都叫他鬼三爷。他排行第三,之所以有这个外号,是因为传说他是鬼怪与人所生的孩子。
他的父亲是府学里一名清贫秀才,妻子陈氏生得容貌秀美。忽然有妖物附在了陈氏身上,妖物自称是郧阳小神,大白天就显出身形,和陈氏私相往来。张某就算和妻子同睡一张床,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挪开,仿佛有东西捆住了他的手脚。
张家到处请道士画符作法驱邪,半点效果都没有。过了三个月,陈氏怀上身孕,生下一个男孩。半空里一众鬼怪叽叽喳喳叫嚷着,都赶来道贺,还往下抛落无数纸钱。张某心中愤恨至极,打算动身前往龙虎山,求天师帮忙收服这妖神。
某天,那郧阳小神慌慌张张闯进门,浑身大汗淋漓,对陈氏说:“我差点闯出大祸!昨夜我溜进隔壁毛家,想偷走他家的金盆,谁知他家墙上挂着钟馗画像,画像里的钟馗拔出宝剑追着我砍。我怕被他伤到,只能拼命奔逃,慌乱间把金盆丢在了巷子西边的池塘里,才侥幸脱身跑到你这儿。你快备好酒菜,给我压压惊。”
第二天,陈氏把这番话全都告诉了丈夫张某。张某立刻去到毛家打探消息,果然毛家丢了金盆,全家吵作一团,正准备报官捉拿窃贼。张某上前拦住他们,说:“我有办法帮你们把金盆找回来,事成之后,你们拿什么酬谢我?”
毛家人十分欢喜,连忙答道:“要是真能寻回金盆,任凭先生开口索要酬谢。”
张某装模作样,口中念念有词,过了许久,吩咐毛家下人直接去往西边池塘,叫擅长游泳的人下水打捞,果然把金盆捞了上来。毛家连忙请张某坐上主位,询问他想要什么答谢之物。
张某笑着说:“我是读书人,不收金银钱财,只需府上收藏的字画,送我一两幅就足够了。”
毛家把家中所有珍藏字画全都取出来,张某从中挑走一幅文徵明画的芙蓉图。毛家人觉得这份答谢礼太过微薄,心里很过意不去。张某又指着墙上悬挂的钟馗画像说:“不如把这幅钟馗画也送给我,凑成两件,您看行吗?”毛家人当即满口答应。
张某把两幅画带回家,悬挂在家中。从这以后,那郧阳小神再也没有登门出现过。只听见院子里的树上,有鬼怪连续哀哭了三天,这件事也被世人称作“鬼相思”。
点评:本篇虽为民间奇闻轶事,却并非凭空杜撰,完整保留了明清两大核心民俗:一是以龙虎山天师、钟馗画像为核心的驱鬼信仰体系;二是江南文人书画收藏的社会风尚。不同于《聊斋志异》中依靠法术、符咒驱鬼的套路,本篇走凡人智慧破邪路线:张某不靠道士、天师,仅凭套取妖鬼秘密、顺势求取钟馗画像解决祸事,弱化道教法术的万能性,抬高普通人的智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