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开放
清晨,细雨绵绵,空气浸着湿润的水汽。撑伞出门遛弯,行至塘畔,雨恰好停了。水珠还悬在草尖,一触即坠,像不肯落下的心事。塘边坡地,树下空隙,零零散散的野花经雨水洗礼,开得热烈鲜明,撞入眼底,心头微动。缓步驻足,静静看了许久,并拍下这雨后野趣。
紫斑风铃草最惹眼,白铃铛似的花垂在枝上,风过便轻轻晃荡,仿佛真能听见极轻的铃音;牵牛花攀绕草径,浓紫喇叭噙着未落的雨珠,花心晕开一圈柔粉,清秀得让人不忍移目;狼尾花攒成一弯素白长穗,半开半收,温润低垂;山野豌豆缀着细碎紫花,一簇簇歪着头,缠缠绕绕伏在矮草间;稍远处,天人菊托着明黄镶赭红的花盘,敞敞亮亮盛放,像把刚从云缝里漏下的光,全拥入怀里。
草丛深处还藏着铁线莲、石竹、草木犀,各自在雨后舒展盛放——每一种花草都各有姿态风骨,模样气韵全然不同。
满目野花鲜活动人,可俯身细看,热闹之下藏着细碎伤痕:好几株紫斑风铃草只剩光秃秃的断茎,花茎被生生折去;牵牛花藤蔓翻得凌乱,折断处还渗着新鲜汁液。倒伏的草叶、零落残瓣散落一地,痕迹尚新,只余下草木默默承受损伤。
一位持伞散步的妇人也驻足赏花,抬手径直掐下五六朵开得最饱满的天人菊,拢成一束握在手中,边走低头轻嗅花香。她步履轻快,原地只剩几根空荡荡的花秆静静立着,留着尚未愈合的痕迹。望着它们,心头忽然被轻轻硌了一下——满心惋惜,它们攒足气力才开出这般动人的模样,转瞬便残缺零落。
这些野花全靠天照料,风、鸟携来种子,落土便扎根求生。林间空隙、乡野路旁、塘边坡岸、废弃荒地,仅凭微薄泥土养分,忍虫害、经惊扰,才得以开花,何其不易。也正是它们,填补了这片无人问津的角落,让荒芜生出温柔生机。
去年秋天,也曾在此看见几株风铃草被踩入泥中,今年又抽枝开花了。每一朵野花都是完整鲜活的生命,只因离人太近,便随时承受踩踏、折损、铲除的风险。路人随性的脚步、随手摘花的指尖、轰鸣驶过的割草机,都可能让一株熬到花期的野花,来不及结籽便凋零。今春早些时候,这片塘畔已被机器清理过一遍,眼前盛放的,是它们割除后重新长出的生机。岁岁往复,纵使花期短暂,它们依旧拼力盛开。
这些野花所求从不多,不过一方容身微土。只求世人少一分惊扰,留一寸立足之地,安然走完花期。
夏至已过,白天渐短,天光慢慢收束。沿着塘畔回走,风从花梢上掠过,没有声音。只愿往后每一次踱步塘边,都能看见这些野花还在,能安安静静地开,安安静静地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