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师今天早上发了契诃夫的一篇短篇小说《精神错乱》的节选。我想这个片段肯定冯老师特别有感触。——我也很有感触。俄国大学生瓦西里耶夫被朋友带着第一次来到妓院，年青的他本以为那些以卖淫为生的妓女们应该对自己堕落的生活愧疚，且正渴望着被光明的生活所拯救，但是他却发现并非如此，妓女们像嫖客一样麻木、庸俗，瓦西里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解救这些妓女的办法和步骤，但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定了，他发现自己对如何拯救这些在堕落、庸俗中卖身的妓女根本毫无办法，而他显然也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像讨论一张椅子一样谈论妓女。于是，单纯的他陷入了精神错乱的病症当中。被朋友送去了精神科医生那里去治疗。

契诃夫在《精神错乱》里没有为瓦西里耶夫指出离开精神科大夫的诊所之后应该何去何从。只说他在喝下医生给的镇静剂后渐渐平静下来。这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局，瓦西里耶夫平静下来之后，可能是像他的朋友们那样变得麻木不仁，但也可能继续保持悲悯，“不救赎但勇敢地前行”。

昨天那位认为去年才给妇女分配宅基地使用权的人可能是一位青年的小号，而且可能来自西北。他的注册性别是男，但是满屏全是怨怼，我指出他是法盲，妇女从来就有土地权利，不是去年才被某胜男推动规定的。至于西北某些地区妇女的土地权利在现实中被家庭中的男性吞没，那不是法律没有规定，恰好是此地落后的民风民俗所致。而且2022年修订的2005年的妇女权益保障法早就给各地人民检察院设置了专门为妇女土地权利的公益诉讼义务。并不是去年五月一日生效的《集体经济组织法》新规定的权利。当时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公众号搞了个标题党，有很多学法的女大学生还那里跟风欢呼中国妇女终于有土地权利了。有可能就是这样的以讹传讹，才使这位可能来自西北的“他”对我认为女法学生应该追求更高更大的格局不满。

这让我想起这位瓦西里耶夫。这学期，我的2501班有很多同学写了大约200余份作业，大多聚焦他们发现的社会阴暗面，比如被迫劳动的黑劳工，乡村直选的妇女缺位，乡村政务人员玩忽职守及百姓的粗疏，甚至也有色情游戏网站、擦边直播，崩老头的兴起，短视频对青少年的影响等等。他们很多人在作业中痛陈积弊，指斥违法，写出应该怎么做。我给他们回复，有时候说“正确的废话”很容易，但去探究事物的起因，并切实开始行动却很艰难，但是后者更重要更有意义。瓦西里耶夫，经过了三天痛苦的精神错乱之后的法学院大三学生，他从错乱中走出来之后，有可能成为神学院学生伊凡·韦里科波尔斯基（契诃夫小说《大学生》的主人公），开始从精神上去建设俄国民众的真理体系，或者就像那些麻木不仁的妓院嫖客一样，开始合理化一切不公，进而成为体制的帮凶。

或者，看见，“不救赎地前行”。行动，去一点一滴地改变。我们正确地普法，告诉那些法治吹不到的地区，妇女从一开始就有土地权利，她从来不是没有，哪怕她出嫁了，又离婚了。她同样可以通过离婚分割夫妻共有产权，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所带来的一切便利。她同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在自己的土地上参与三权分置改革的权利，获得土地分红的权利，并在自己不想耕种土地时，或者不想在农村居住时，同户内成员一起有偿自愿退出土地，获得集体的土地补偿金。她也可以和户内成员一起在国家征收拆迁时获得按人头均分的土地补偿金和生活补助，租房补贴，职业培训，整体城镇化之后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险。

如同瓦西里耶夫在空想中拯救那些沉沦的妓女。所有的妇女，首先是了解自己的权利，不被自限的错误言论所束缚。其次，勇敢地主张自己的权利，并快乐地生活，乐观地前行。这些，别人无法替你去做，只能自己强大起来，去了解，去践行。契诃夫的《精神错乱》塑造的法学院大三学生瓦西里耶夫，他的典型意义就是给类似昨天的那个小号，一个提问、一个启示。当然也给所有的在校大学生一个提问，一个启示。